對方這平平淡淡的反應,讓潘美心裏有些不太高興。
他原本以爲,自己掏出這些錢後,對方會感恩戴德地叩謝他的。
但此時,他也隻能強忍着,繼續往下說:
“家母給您造成的困擾,我在這裏代她向您道歉,還請您不要爲此生氣,以免影響自己的身體健康。”
又是過了好一會兒,大夫這才給了潘美回應:
“好,好,謝謝驸馬爺。”
潘美:……
眼前這情況,顯然聊不下去了。
他隻能起身,
“若是沒什麽事,我就先告辭了,不打擾你們。”
說着,便轉身出門。
等大夫反應過來的時候,潘美一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了。
小童已經将大門關上。
方才還一副被傷得反應遲鈍的大夫問:
“走了嗎?”
小童連連點頭:
“爹,已經走了。”
大夫一把将頭上的假發摘掉,露出一頭烏黑的頭發。
那張蒼老的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來,連那雙方才還無神的眼睛,此時也是神采飛揚:
“好嘞!咱們的戲完了,我能死了。一會兒就把白幡挂上。”
大夫已經站起身,背着手往屋裏走,那腳步哪裏還有先前的半分緩慢?
小童立刻應了一聲,随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位潘驸馬回頭得被人彈劾死吧?他才剛走沒多久,大夫就死了。要說這位大夫的死跟他沒關系,恐怕誰也不信。哈哈哈!”
“好了,别笑了,趕緊幹活!别耽擱小主公的正事!還有,你爹都死了,你怎麽還笑得出來?!趕緊哭!”
屋子裏傳來一聲笑罵。
小童連忙捂住嘴,随即眼珠子一轉:
“爹,你準備好了嗎?我得開喊了。”
屋子裏,大夫已經躺在了床上,閉上了眼,頭上的假發已經換成了全白的,連臉上也加了灰白的粉,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是全無生氣。
但他的嘴還在說話:
“好了好了,我已經死透了,趕緊的吧!都好幾天沒吃頓好的了!趕緊弄完,我還趕着回家吃你娘做的飯呢!”
“爹啊!”
大夫的話音還沒落,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一聲哀嚎。
大夫被吓得一個激靈,差點兒從床上蹦起來。
這臭小子!
怎麽不通知一聲?!
吓死個人了!
大夫心裏罵罵咧咧,但整個人已經乖乖躺好,連嘴也閉上了。
他現在是個“死人”,他還是有作爲“死人”的自覺的。
大夫的院子裏,很快就有人被這哭聲喊了過來。
于是,小童聲淚涕下地哭着說着事情經過:
“剛才驸馬爺有話跟我爹說,我給端了茶水就去屋裏了,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麽。等驸馬爺走了,我爹就回屋去了。我想給我爹端碗水,可等我進去,就發現我爹沒氣了!嗚嗚嗚!爹啊!你走了,讓我一個人怎麽活啊?!”
很快,在周圍鄰居們的幫助下,大夫的院子裏就辦起了喪事。
而此時,剛剛回到驸馬府的潘美對此還不知情。
他直接來到了慈安堂,打算問問他娘當時是不是還做了什麽,不然的話,隻是沒收到診金而已,那位大夫爲什麽會變成那樣?
慈安堂裏。
那位大夫離開後,潘母并沒有急着吃藥。
開玩笑!
既然已經知道這藥的效果了,當然是能晚一天吃就晚一天。
她還想多過幾天舒心日子。
但沒想到,今天甘甯公主和她兒子一起進宮回來後,就帶回了兩個教養嬷嬷。
潘母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立刻服了藥。
這會兒,整個人已經燒得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兩位教養嬷嬷站在院子裏,站得筆直。
潘美進了慈安堂時,隻覺得整個慈安堂裏的氣氛詭異地沉寂。
他看了看兩位教養嬷嬷,疑惑地問道:
“兩位嬷嬷怎麽在這裏站着?這大太陽的,别曬壞了。”
兩位教養嬷嬷看了他一眼,十分規矩地給他行了禮,這才一闆一眼地說:
“回驸馬爺的話,奴婢們的任務是教導潘老夫人規矩。但現在潘老夫人病着,我們便在這裏等着,潘老夫人什麽時候好了,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教規矩。”
“母親病了?”
潘美心裏有些懷疑。
畢竟,潘母這病得也太巧合了。
以前的時候,潘母也不是沒裝過病。
因此,此時的潘美隻以爲他娘是爲了躲避跟着教養嬷嬷學規矩,這才又裝病的。
但作爲一個孝順兒子,他還是要表現出對母親的擔心。
兩位教養嬷嬷隻是回答:
“是的。不過,請驸馬爺放心,公主已經讓人請過大夫了,大夫說老夫人是吃了什麽東西,太過敏感,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并無大礙。”
潘美這下震驚了。
連大夫都請過了,而且連公主請的大夫都瞞過去了?!
他娘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好,多謝兩位嬷嬷告知。我現在實在擔心母親,就不在這裏與兩位嬷嬷說話了,兩位嬷嬷自便。”
“驸馬爺請。”
兩位教養嬷嬷再次給潘美行了禮。
潘美微微颔首,這才快步走進屋子裏去。
這會兒,慈安堂的幾個下人都在忙碌,潘母身邊除了一位老嬷嬷外,還有一個小丫鬟。
潘美擺擺手,讓小丫鬟先下去,探頭看了看床上的潘母。
見潘母臉上真的起了疹子,臉頰也紅撲撲的,整個人看起來好像真的很不舒服,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母親真的病了?”
他知道,這個老嬷嬷一直都是母親心腹的。
嬷嬷看了看床上的潘母,又有些猶豫地看了看潘美,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想了想,才開口:
“回驸馬爺的話,老夫人确實病了。不過,這病,是老夫人自己弄的。”
潘美剛才一看老嬷嬷的神色,心裏便有了猜測。
這會兒聽老嬷嬷這麽說,便松了一口氣:
“既然沒事,那就好。我問你,先前母親請大夫,是不是爲了這次做準備?”
他可記得,母親請大夫前兩天,好像就是甘甯公主說要母親參加中秋宮宴的那天。
老嬷嬷點頭:
“回驸馬爺,是。”
“那天,母親是不是還跟那位大夫有别的沖突?你将那天的事,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都告訴我。”
老嬷嬷這下有些猶豫了。
她看看床上昏昏沉沉的老夫人,又見潘美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才咬了咬牙,将那日潘母請大夫的經過詳細地說了。
不過,她并沒有說,那藥是溫遊送來的,隻說是老夫人自己找人弄來的。
潘美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是真沒想到,這三年來,他以爲已經學會了大家老夫人做派的母親,其實還保留着以前的習慣。
她說的那些話,換個人怕是得被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