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人數衆多，黑壓壓一片，粗略看去不下數千之衆。

他們并非完全是實體，而是由濃郁的情緒能量與混沌物質結合而成的半實體形态，外形變幻不定，時而如扭曲的人影，時而如猙獰的惡獸。

他們周身彌漫着強烈的欲望波動——貪婪、狂怒、恐懼……仿佛是一切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顧清塵心念微微一動。

這難道是.....檔案中記載的，狂欲深淵的強族之一——狂欲孳孽？

此刻，他們雖然人數占優，但氣息卻顯得有些紊亂，不少“個體”身上能量明滅不定，顯然在剛才的追逐與碰撞中消耗不小。

另一方，人數則要稀少得多，僅有幾十名，但他們每一位，氣息都凝練而危險，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殺戮兵器。

他們擁有着大緻類人的輪廓，但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澤，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身上披着由某種未知生物皮革鞣制而成的、鑲嵌着黯淡寶石的簡陋長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睛——

那是一種空洞的、仿佛能吸走周圍一切生命光彩的深灰，但此刻，這深灰之中，卻跳動着嗜血的渴望。

爲首者，是一名身形格外高大、手持一柄如同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慘白法杖的存在，他的灰敗臉龐上布滿了奇異的黑色紋路，如同凋零的藤蔓。

就在顧清塵暗中觀察之時，那爲首的狂欲孳孽首領，忽然朝着對面發出了一陣充滿憤怒的精神嘶鳴。

顧清塵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刻，萬族語言在他腦海中自動解析、轉化，讓他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死亡信徒，這次混沌帷幕的缺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大，足以容納更多存在通過，你我兩族又何必在此生死相争，徒增消耗，便宜了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雜碎？”

此言一出，顧清塵心中頓時一凜。

另一方果然是死亡信徒。

能将狂欲孳孽這等強族逼到主動喊話、試圖“講道理”的地步，也隻能是在星系檔案中專門記載，與狂欲孳孽并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爲詭谲危險的另一大智慧種族——死亡信徒。

此言一出，死亡信徒首領聞言，那雙深灰色的、嗜血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諷。

他并未立刻用聲音回答，而是冷哼一聲，同樣釋放出一股冰冷的精神意念，直接回應：

“哼，你說的沒錯，此次‘母巢’開啓，帷幕的缺口确實比以往任何百年都要寬闊……”

“但這片星系的法則你我都清楚，缺口再大，其穩定的‘通道’核心，最多也隻能容許一個像我們這樣規模的族群……‘有序’地通過，避免被紊亂的混沌潮汐撕碎。”

他頓了頓，那灰敗的目光掃過狂欲孳孽身後那黑壓壓、情緒沸騰的數千之衆，精神波動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你狂欲孳孽族群的人數，與我族相比……未免也太多了些，混亂的聚合體，終究是累贅。”

“不過，你想帶着你這些廢物的族人一起通過缺口，苟延殘喘到外面的世界……也行。”

死亡信徒首領的話鋒忽然一轉，但那深灰眼眸中的嗜血之色并未減少分毫，

“畢竟，我族的首要目的，是逃離這座永恒的混沌牢籠，重獲‘死亡’在更廣闊宇宙中傳播的自由。”

“若你們識趣，不礙事……我倒也不是不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手中的慘白骨杖輕輕頓在虛空，發出無聲的漣漪，那冰冷的精神意念驟然變得強勢而不容置疑，如同最終通牒：

“不過——”

“必須讓我族所有族人，先行通過帷幕缺口。”

狂欲孳孽那由暗紅霧氣凝聚而成的首領身影，猛地劇烈波動了一下，仿佛内部的情緒能量瞬間沸騰到了極點。

雖然看不出具體臉色，但那股驟然爆發的憤怒、不甘與決絕的精神波動，清晰無比地傳達給了在場的每一個存在。

“死亡信徒，休要欺人太甚。”

狂欲孳孽首領的精神嘶鳴中充滿怒意，“你族人數确實稀少，但每一人境界都極高！”

“你我都清楚，離開這混沌牢籠時，個體境界越高，通過帷幕缺口時引發的擾動就越大，缺口因此閉合的速度也就越快。”

“若是放任你族離開，恐怕帷幕缺口會在極短的時間内關閉。”

死亡信徒首領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嘶笑，不屑地開口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強弱之分，從來不是靠數量，而是靠……”

他再度冷笑一聲，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慘白的法杖，杖頭滲出絲絲縷縷的灰敗氣息。

“……實實在在的死亡來證明。”

“而你們可以……試試。”

“好，好，好！”狂欲孳孽首領怒極反笑，那暗紅色的霧氣身影幾乎要燃燒起來，其“雙目”的位置，驟然染上了一層瘋狂而暴戾的濃郁血色。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猛地轉過身，面對着自己身後那數千名情緒躁動、形态各異的族人，聲音響徹這片混亂的星域：

“我族的戰士們，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今日，我族能否掙脫這永恒牢籠，獲取真正的自由，就在此一舉。”

“追随于我。”

話音落下，他猛地朝着上方那虛無的宇宙深空，那【哀嚎之源】搏動的方向，做出了一個極其古老而怪異的俯身下拜姿勢。

于此同時，一道混合了極緻渴望、瘋狂獻祭意味的精神怒吼，悍然爆發：

“祭——混沌之眼。”

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在他身後，那黑壓壓的數千狂欲孳孽，無論形态如何，全都齊刷刷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朝着宇宙深空，朝着那無形的恐怖源頭，深深拜下。

數千道混雜着狂熱、恐懼、祈求、獻祭精神的嘶吼，彙成一股撼動空間的洪流，轟然炸響：

“祭——混沌之眼！！！”

“嗡——！！”

就在這集體朝拜與嘶吼完成的刹那——

這片本就因靈能風暴和剛才碰撞而極度不穩定的空間，猛地暗了一瞬。

仿佛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能量波動，都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瞬間吞噬。

緊接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星系本源的古老威壓，如同蘇醒的洪荒巨獸，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