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一個女人,他坐了三年的大牢。
九月,濱海的秋老虎依舊毒辣。
監獄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仿佛将他與那段不見天日的歲月徹底隔絕。
陳熠眯着眼,貪婪地呼吸着外面混雜着汽車尾氣和香樟樹氣息的自由空氣,陽光刺得他有些暈眩。
站在監獄門口,陳熠帶着期盼的眼神看了眼遠處,卻又自嘲的笑了笑。
他想看到那個女人。
隻是他也知道,對方現在已經遠在大洋彼岸,不可能出現。
這時,一輛火紅色的瑪莎拉蒂GT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悄無聲息地停在他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精緻而又慵懶的臉。
也是一個女人,但風情萬種的女人。
坐在瑪莎拉蒂上,指間夾着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紅唇輕啓,吐出的煙圈都帶着撩人的味道。
她沒有下車,隻是将一副墨鏡向上推了推,露出一雙洞悉世事的鳳眼,淡淡地打量着陳熠。
“影姐?”陳熠微微蹙眉。
這個女人叫蘇月影,是他去世母親的閨蜜。
在陳熠的記憶裏,她一直是這樣一個高高在上、謎一樣的存在。
“上車還是上路,自己選。”
她的聲音略帶沙啞,卻異常悅耳。
沒等陳熠回答,她從副駕上拿起一串鑰匙,随手扔了出來。
鑰匙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陳熠腳邊,是另一輛車的鑰匙,上面挂着保時捷的标志。
“送你的出獄禮物。”
蘇月影的語氣波瀾不驚,仿佛送出的不是一輛百萬豪車,而是一包煙。
陳熠的目光從鑰匙上移開,重新落回她的臉上,眼神裏帶着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利,那是三年牢獄生涯打磨出來的。
“我不需要。”陳熠丢還回去,淡淡回應。
蘇月影輕笑一聲,煙灰彈落在車門外:“你媽要是還在,不會想看到你這麽狼狽。三年前你爲了個小丫頭片子,把自己搭進去,值得嗎?”
提到三年前,陳熠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個叫林薇的女朋友,曾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三年前,學習優異的林薇一直遭受酒鬼繼父的欺淩和騷擾。
爲了保護她,血氣方剛的陳熠将那個畜生打成了重傷,也把自己打進了監獄。
入獄的三年,林薇每個月都會雷打不動地來探監。
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她哭着對他說,自己考上了濱海最好的大學,以後會努力賺錢,等他出去,就換她來養他。
陳熠看着她,覺得那三年的牢,值得。
轉折發生在一年前。
林薇拿到了寶貴的出國留學名額,臨走前最後一次探監,在那個狹小的探監室内。
她哭着吻住了陳熠,把最寶貴的第一次給了他。
那是他們最瘋狂也最絕望的一次告别。
臨别前,她哭着說,這輩子心中最愛的男人,永遠隻有他一個。
此後,林薇便如人間蒸發,再無半點音訊。
“上車吧。”蘇月影掐滅了煙,“有些事,也需要讓你知道。”
陳熠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
車内彌漫着昂貴的香水味,與他身上那股監獄裏帶出來的黴味格格不入。
瑪莎拉蒂平穩地駛入車流。
蘇月影一邊開車,一邊說:“你以爲你進去,隻是因爲打了個人渣?你以爲林薇,是真的拿了獎學金,高高興興地出國了?”
陳熠心髒猛地一沉,攥緊了拳頭。
蘇月影沒看他,隻是目視前方,聲音冷了下來:“當年你隻是打了張德彪而已,又不是重傷緻殘,需要坐三年的牢?你進去,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而林薇,她當初根本沒有什麽國外留學的機會,她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濱海。”
“她跟你說那些,隻是不想拖累你!”
吱——陳熠的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雙目瞬間赤紅。
“她在哪!”
蘇月影沒有回答,隻是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丢在他腿上。
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在陳熠心頭升起。
顫抖着雙手打開,隻是幾張照片。
可當他看到的瞬間,雙眼陡然瞪圓,血絲瞬間充斥。
陳熠隻覺得自己心跳幾乎快要停止,全身的血液好像被逆轉一般盡數往腦袋裏湧了過去。
呼吸越來越急促,雙手也抖的更厲害。
照片是在停屍間拍的屍體。
隻有五張,一張整圖,四張局部。
而照片裏的人,正是陳熠一直挂念的……林薇。
陳熠腦海一片混亂。
不應該出國留學了嗎!
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照片裏的林薇,本來細嫩潔白的皮膚上,遍布着觸目驚心的傷痕和青紫。
手腕和腳踝,都有着非常明顯的捆綁痕迹。
甚至于胸前都缺失了一塊。
下體,更好像被野獸啃噬過般,觸目驚心。
而手臂上,大腿上,還有格外醒目的煙頭燙傷的痕迹。
這些猙獰可怕的傷痕,無論單獨出現哪一個,都讓人不忍直視。
可現在,全都出現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林薇死了,陳熠心中的美好,在瞬間崩塌消散。
死死攥住照片,陳熠目眦欲裂,渾身上下撒發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意。
“爲什麽會這樣!誰幹的!”陳熠咬着牙,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屍檢報告說是自殺。”蘇月影淡淡回道。
“林薇全身都是傷,這踏馬的能是自殺嗎!”陳熠咆哮着質問。
“的确是自殺。”
蘇月影的語氣還是非常平淡:“隻不過,爲什麽自殺?”
陳熠愣住,似乎腦袋已經停擺,他根本無法思考,腦海中隻剩下林薇那張慘白的臉,和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痕。
“你查到了什麽!”
陳熠的聲音也在發顫。
“張德彪!”
蘇月影說道:“有人看到他把林薇帶上了車,再回來的時候就隻是自己了。”
“第二天,林薇就死在了廢棄工地。”
“他在哪!”林硯冷聲喝問。
“一個叫‘天上人間’的地方。”
蘇月影吐出五個字:“張德彪徹底傍上了那裏的老闆,混的風生水起。”
“天上人間也全都交給了張德彪管理。”
陳熠胸口劇烈起伏,滔天的恨意和殺氣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他以爲的爲愛犧牲,不過是個笑話。
他以爲的女友背叛,背後卻是更黑暗的深淵。
蘇月影将車停在了‘天上人間’對面的街角。
那是一座金碧輝煌的銷金窟,霓虹閃爍,紙醉金迷,門口停滿了各式豪車。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着陳熠:“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拿着那輛保時捷的鑰匙,我再給你一筆錢,離開濱海,找個地方重新開始。二……”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報仇!”
陳熠死死盯着大門,卻問出另一個問題:“車裏有酒嗎?”
蘇月影嘴角微微上揚,從後座拿過一瓶開了封的軒尼詩。
陳熠接過來,對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着他的喉嚨,卻澆不滅他心中的怒火。
喝光的酒瓶,随意丢到腳下。
但他眼中的茫然和頹廢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淬過火的冷靜和野獸般的兇狠。
“你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突然,陳熠反問:“蘇月影,你是什麽人,我很清楚,三年沒見你來看過我一次,出獄了你反倒熱衷起我的事?”
陳熠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雖然是自己母親生前的閨蜜,但就算是陳熠的母親也曾評價過她是無利不起早,精于算計的女人。
莫名其妙的幫自己,絕不會是她的風格。
“城東有個地産項目,我要拿下來。”
蘇月影淡淡說道:“競争對手,恰好就是天上人間的老闆!”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對付張德彪背後的那個人?”
陳熠看着她,眼神如刀:“蘇月影,你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精于算計!”
蘇月影沒有否認,嘴角反而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淩厲,仿佛早已将一切算計妥當。
“那你的答案呢?”
蘇月影再問:“走,還是留!”
陳熠将看了眼放在扶手箱上的車鑰匙,臉上帶着輕蔑與無視。
開門,下車!
坐在車裏的蘇月影,眼神中帶着些許得意。
輕輕轉動方向盤,車子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原地。
離開的陳熠,快步走向天上人間。
目光的怒火,仿佛随時都能将這座銷金窟燃燒。
他現在後悔,當年爲什麽隻是把張德彪打成重傷,而不是直接打死。
天上人間的正門,一點點的在接近着。
陳熠腦海中預演着想着該如何進去找到那個該死的張德彪。
卻看到一個女人被直接踹了出來,在地上滾了三圈直到撞在車上才停下。
陳熠微微皺眉,認出了對方。
林薇的母親,徐潔。
一個熟悉的聲音,也從大門口傳了出來。
“馬勒戈壁的,這一年天天來鬧,沒完了是不是!”
“真以爲老子不敢弄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