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客隻略點了她一句,便一轉話鋒:“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很喜歡容郎君的,對身無仗恃的女郎來說,容府怕是整個武都郡最安全的地方了。我要是投胎做個苦出身的侍女,我也争着來他府上做工。不過嘛……”
她瞧了辛羨一眼,又道:“喜歡容郎君,最好隻是欣賞欣賞,别真的動春心了,會失望的。”
辛羨發了一身的寒毛:“說什麽呢!我才不會喜歡他。”
女客感到很稀奇,她看得出來辛羨是真的不喜歡容煥。辛羨那神情,提到容煥時豈止是不喜歡,簡直還有幾分嫌惡。
莫說女客了,怕是武都郡所有人都第一次看見辛羨這樣對容煥不喜反厭的小女郎,女客一時好奇,便問:“容郎君哪裏都好,你怎麽很讨厭他似的?”
“哪裏都好,跟個假人一般。”辛羨心裏真正想說的其實是:這賤人肯定是裝的,她早晚拆穿他!
“噢——”女客勉強理解了,繼而笑道,“你能這樣想也很好,畢竟容郎君心有所屬,旁人不知内情,芳心相傾,肯定要铩羽而歸的。”
辛羨心頭一動,直覺這是個線索,便不動聲色地問道:“他有妻室?沒見過呀。”
“诶呀,不是妻室。”女客再次看了看左右,打了個婉約的手勢,示意辛羨附耳過去,細細說與她聽……
辛羨的表情一變再變,最後浮起一絲冷笑。
“她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晚間幾人聚在一起,辛羨一邊慢條斯理地在水盆中洗手,一邊把那女客告訴她的話轉述給同伴聽。
女客告訴辛羨,容煥在好幾年前喜歡上了一個平民女子,如今寄住府中、被容煥視同手足的那個金寶,就是那平民女子的親弟弟。
少年多愛風花雪月故事,辛羨提起此事時卻一臉不屑:“我後來又四下打聽一圈,她沒騙我,容煥真喜歡過這麽一個女人,而且深情如許~”
她把“深情如許”四個字陰陽怪氣地咬重,冷笑道,“當時鬧得滿城風雨呢!但這女人是個短命鬼,不到二十歲就死了,死前把她弟弟金寶托付給容煥照看。”
辛羨可不相信這種貴公子對窮女人情根深種、非她不娶的鬼故事。這傳言既然八成是真的,那肯定就是這故事裏的兩位有鬼了。
衛桓陳沅薄望聽了這故事也都露出些難說的表情。
唯獨“歲數最大”的窦洵露出一臉好奇:“那女子叫什麽?”
辛羨冷哼:“金花!也跟個狗的名字似的。”
陳沅:“你别這樣說,人家好端端的名字。不過容煥這樣的人……你說他愛上一個平民女子,我總覺得這确實是他幹得出來的事。”
衛桓和薄望也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容煥這個人……怎麽說呢,就是很夢幻。天上神仙倒的影似的,凡人做不到想不到的美事,都有可能在他身上發生。
辛羨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真不明白你們把他捧得那麽高幹什麽,就因爲他有錢,就因爲他長得美,就因爲他性格好?那要我說,他還不如衛桓呢!”
衛桓一個激靈:“你别亂說!我怎麽跟他比?”
辛羨唰的一下就站起來,噔噔噔走到衛桓身邊,把他臉擡起來:“你們看看,他長得不比容煥那賤人好看?”
陳沅、辛羨、窦洵,紛紛認真地凝視起衛桓的臉。
不得不說,衛桓長得确實不比容煥差。隻是容煥跟她們初次見面的方式太有排場,他身份地位的光環也太耀眼,所以顯得他附近所有人都不那麽出色。
衛桓快跳起來了,連忙别過臉躲開辛羨的手,有點惱火:“你幹嘛呀!”
“我幹嘛?我幫你說話呢!而且你是渭城衛家的人,衛家難道比容家窮?”
衛桓不耐道:“我都沒有繼承,哪裏清楚?”
“你現在沒有繼承,那等你叔父死了,一樣是你的呀!你又不比他窮,也不比他醜,要論性格,我還覺得你脾氣更好呢。你隻是沒他那麽喜歡顯擺罷了!”
衛桓忿忿道:“你隻是不喜歡他而已,說他壞話何苦還拉上我!”
陳沅和薄望也覺得辛羨這麽做不好。雖說她們也更偏心衛桓一些,但若把衛桓和容煥推到衆人面前,隻怕還是喜歡容煥的人更多。辛羨這話若是被旁人聽見,最後受恥笑的也是衛桓,這很不好。
然而窦洵道:“你别生氣,我覺得她說得沒錯,你是長得比容煥好看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她。辛羨仿佛見到知己:“是吧!你們看看,窦洵她都活了一百多歲了,還在漢宮裏住過,連她都說衛桓更好看,那衛桓肯定就是比容煥好看嘛……”
衛桓感到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了上來,不敢擡頭:“……行了,你們說點正事吧。金花是怎麽死的?”
他慌忙抛出一個問題來讓人别再注意他。這問題也很輕易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辛羨道:“這事就有意思了,據說她是睡着睡着覺就死了。他們都說是她這種平凡女子被容煥看上,提前折了福分,所以陽壽盡了。”
辛羨說到這裏,冷笑一聲:“我可不信!我看她的死,沒準還跟容煥脫不開幹系呢。”
陳沅不以爲然:“她隻是個平民女子,原本都不該跟容煥有交集,能做出什麽非讓容煥殺了她不可的事?我們在容府做客,受盡招待,何苦還造主人家的謠。”
衛桓和薄望都點頭贊同陳沅的話。從禮貌上講,當然是這麽回事,容煥畢竟沒犯着他們,還好吃好喝始終招待着,調查他已屬不得已,再背地裏說人壞話就太不應該。
可話雖如此,倆人心裏還是止不住犯嘀咕:畢竟在長陵邑見識過周敏夫那樁事,他倆心底裏都隐隐覺得來自上位者的理由不充分的愛情往往是有毒的,因此也有些懷疑容煥在這其中藏了些事。
衛桓正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便聽辛羨不服氣地道:“我哪裏造謠了?我說得沒道理嗎?一個沒交集的人,容煥爲什麽喜歡她?我看,沒準就是窦洵的東西在那女的手裏,被容煥發現了,他殺人奪寶又扯幌子掩人耳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