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座陵寝的規格如此之高,卻竣工草率。
怪不得,明明沒有被盜墓賊侵擾,卻連陪葬品都不足數。
怪不得,墓主人的一雙棺椁擺放得如此奇怪……
衛桓有些不寒而栗。如果那座陵墓的墓主人真的是這位被當成蛇妖而腰斬的王後,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包括那兩副棺椁擺放的方式也是一樣……頭尾相接,因爲棺椁裏的人,不僅身體長到畸形,還被腰斬了……
衛桓看到了地方志中關于此事的最後一句話,它提到了這位王後的名字:
魯?元。
陳沅和辛羨面面相觑,過了一會兒,陳沅道:“假使這名字沒錯的話,等找到那座陵墓以後,核對一下就是了。”
衛桓神情凝重,他慢慢搖了搖頭,道:“如果楚王宮對這位王後的存在諱莫如深,埋葬她也如此倉促,那陵墓中很可能并沒有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除非……”
除非開棺驗屍。
這後半句話,衛桓沒說,同伴們也明白了。
如果那座陵墓,真的是這位名叫魯?元的王後的陵墓,那屆時開棺一驗便知。畢竟她的屍身有着無法遮掩的古怪,隻要棺中真有那樣一具畸形的屍體,那麽地方志所載就有極大可能爲真。
而且衛桓心中,其實在想另外一件事,而這件事,另外三人也都紛紛聯想到了。
衛桓神色有些古怪,他想了想,最終還是道:“你們還記得那位老丈說的女娲顯靈嗎?”
其餘三人不說話,都沉默地點了點頭。
在那位老丈信誓旦旦講述的幼年經曆中,他親眼看到的那個女娲的化身……能夠站在女娲像後的帷子裏,伸出手來摸到他的頭。
提醒正常的人,倘若不借助工具弄虛作假,絕對是辦不到這一點的。沒有人的手可以伸出來那麽長。
除非……
衛桓道:“傳說中顯靈的女娲,隔着這麽遠的距離,能摸到一個孩子的頭,首先手臂要足夠長,其次身體也要高,正常人是無法做到的,除非是像這個魯?元王後一樣,身體長到畸形。”
如果衛桓所料不錯,那位魯?元王後的身體畸形,來自于一種在族群中代代出現的怪病,那麽彭城過去出現的所謂女娲顯靈,莫非就是魯?元部族的後人?
那個部族,被楚王宮征伐以後,并沒有徹底滅亡?
他們失去了自己的領地,但是如幽靈一般,繼續生活在楚國的土地上,以本族世代的信仰爲幌子,無聲地生存在人群的陰影之中,至今都沒有被發現?
即便這些人似乎并不曾作惡,但這也未免太令人毛骨悚然。
薄望已經再次動用自己的妖力翻查起來,過了片刻,他道:“用魯?元王後來查,雖然史書上不存在這個人,但民間傳說裏确實有她的影子,這一帶至今還有人認爲她是女娲的後人,也有民間故事說她是蛇妖。”
薄望能看到的,都隻是訴諸于筆墨的部分,連他都能查到,可見這不露面于史冊的故事,在楚地有相當一部分人知道。或許就是因爲當年她的存在過于觸目驚心,難以徹底掩蓋。
薄望認真看了看,道:“說她是女娲後人的故事,多半是講她經曆劫難升天,庇護地方。說她是蛇妖的……不,她本來就畸形,在民間口口相傳,越來越誇張,其實說她是蟒妖的多一些,這些民間故事,都說她是來人間作亂的妖物,最後被庇護百姓的神鳥鳳凰啄成了兩段……”
被神鳥鳳凰,啄成了兩段?
衛桓一想到魯?元真正經曆的死因,再想想這個傳說,不由得一陣不适。
這謎團裏還有些事無法解釋,但真相似乎已經初具雛形。
辛羨道:“我們要不要告訴窦洵?”
說實話,這件事跟他們要辦的事,表面上似乎沒什麽關系,影響不到窦洵找自己的肢體,對她來說知不知道都不太要緊。但這麽詭異的一件事,還是讓窦洵知道比較好。
說到這裏,陳沅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窦洵那邊好久沒動靜了。”
她一說,另外三人也反應了過來:山中安靜太久了。
按照窦洵的速度,不應該耽擱太久才對。
陳沅認真算了算時間,道:“确實不對,她這會兒應該查到下一個位置了。”
窦洵動手,雖則沒有地崩山裂之聲,但起碼也會驚飛幾隻林鳥。不說其餘三人,光是陳沅,剛才一心二用地關注着山林裏的動靜,倘若窦洵的位置有所變化,她就不可能注意不到。
“難道她已經找到了?”辛羨狐疑。
衛桓眉心緊蹙,搖搖頭,道:“我們事先已經說好,倘若她找到了墓葬的位置,會來跟我們知會一聲,她不會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自己下去的。”
辛羨感到匪夷所思:“她總不至于碰上什麽麻煩了吧?”
辛羨原本想說的是“她不會出事了吧”,但臨到嘴邊自己都覺得離譜。可即便是猜測窦洵碰上了麻煩,也很令人費解,這地方能有什麽連窦洵都絆得住的麻煩?
衛桓也不禁問陳沅:“會不會是那墓中有古怪?”
陳沅也在想這個可能。當年窦諱鎮壓窦洵肢體,勢必用了些術法,莫非是經年日久,這些術法竟還威力不俗,影響到了窦洵?
但這念頭隻是在心中一過,很快就被她打消。不會的。窦洵這些肢體,各自重要性區别并不大,窦諱當年分别鎮壓時,用的也該是差不多的術法,沒道理之前沒遇上過的,這次居然遇上了。
況且窦洵的實力,陳沅清楚得很,她很難想象世上有什麽法陣可以曆經數十年消磨後還能絆住窦洵。
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陳沅現在就站在這裏,窦洵雖然與她有些距離,但還沒到難以察知的程度,陳沅根本就沒有感受到分毫的術法波動。
這裏既沒有妖氣,也沒有強烈的術法痕迹,那能是什麽讓窦洵止步了?難道還真有女娲嗎?
陳沅道:“再等等。”
衛桓隻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