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秋察覺到他的異樣，意識到了什麽，默默地收回手。

他怎麽比她還敏感啊？

搞得她還怪不好意思的。

錦秋在榻沿坐下，看着顧雲奚那虛弱的模樣，托腮說：“你這傷勢不養個一個多月你是下不來床的。”

顧雲奚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錦秋歎了口氣。

“這偌大的廠公府竟然找不出一個婢女。”

前頭來伺候她吃飯的那個聾啞婢女還是隔壁府借過來的。

這陣子在廠公府待着，除了身邊的添香，見不到一個女子。

顧雲奚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那些下屬一個個糙得要命，你不會指望他們能照顧好你吧？”

顧雲奚：……

他好像隐約明白了錦秋的意思。

錦秋微微一笑，眼底露出了些許狡黠。

“那可怎麽辦呢？隻能本公主委屈一下，好好照顧你咯。”

顧雲奚眼皮一跳。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麽好話。

但他還是順着錦秋的話接了一句：“但憑夫人差遣。”

他說得慢，尤其是說“夫人”二字時咬得極爲刻意。

萬分柔和的語調配上他那稍顯無奈的神情。

錦秋心跳陡然加快，

她忽然站起身：“這些水都髒了，本公主去換了。”

果然人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會假裝很忙。

顧雲奚看着她端着血水急急忙忙往外走，眼中隐隐染上了笑意。

随後他又轉到了自己腰腹處的傷口上，目光微頓。

錦秋那顆續命丹拿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真的想救自己。

先前便聽說過，這續命丹隻有三顆。

之前已經用了兩顆，這最後一顆卻給了他用。

明明她的身子比他差得多，往後還不知道何時會發病。

但在這危急時刻，她還是願意救他。

記憶一時間被拉回了初見她之時。

那時她是高高在上的玉公主，驕矜傲慢不可一世。

誰都不敢怠慢，費盡心思讨好她，隻爲了保全性命，畢竟隻要一不如她願便随意斷人生死。

她注意到了他，用言語調戲他。

她喜歡自己這張臉，他清楚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興味。

說不清當時的感覺，他沒如她的願。

她卻也沒要他的命，隻留着他在身邊一次次地羞辱。

到底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是她爲了救自己縱身跳進冰湖中卻差點丢了性命？

是她扮作添香的模樣趁着夜色打暈了小李子就爲了給他送藥膳，結果還連着在雪地上摔了兩跤？

還是明明知道嫁給他不過是被利用的一顆棋子卻心甘情願待在他身邊？

抑或是……

錦秋已經端着幹淨的熱水進來，闊擺袖子被她捋到了上面，露出潔白纖細的手腕。

堂堂一國公主不顧自己尊貴的身份，就爲了救下他這條賤命。

顧雲奚的眸光漸漸變得幽深晦暗。

錦秋又弄濕了一塊帕子過來給顧雲奚擦汗。

“幸好你還知道在書房裏備着暖氣，不然這天你不是因傷勢過重而死就是活活凍死。”

說着她還打了個寒噤，搓了搓自己凍得通紅的手。

顧雲奚抿着唇擡起手，握住了錦秋的手。

錦秋一頓，她正要說些什麽，顧雲奚攥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