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着涼意,吹散了周家武館内堂裏殘存的血腥與汗味。
當林舟一行人走出大門時,龍虎武館的弟子們再也按捺不住,瞬間将林舟圍在了中間,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狂熱的崇拜。
“林教官牛逼!”
“教官,您剛才那幾下太帥了!教教我們呗!”
叽叽喳喳的議論聲中,他們看向林舟的眼神,俨然是在看一尊行走的武神。
林舟笑着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上車。
相比于弟子們的亢奮,車内的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重。
林舟、葉晚晴和秦雅坐在後排,空間因爲三個人的存在而顯得有些擁擠。
葉晚晴從上車開始就沒說一句話,隻是緊緊抿着唇,那雙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舟的側臉,車内昏暗的光線在她眼底投下深邃的陰影。
她就那麽看着,看得林舟心裏直發毛。
“咳,那個今天天氣不錯。”林舟沒話找話,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晚晴依舊不語,隻是伸出纖長的手指,徑直戳向林舟的肩膀。
那裏是之前被周亞夫的拳風掃到的地方。
“嘶……”
林舟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他本想着用真氣硬抗,可看到葉晚晴那雙泛紅的眼眶,心一下就軟了,幹脆裝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痛苦模樣。
“疼?”
葉晚晴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疼,不疼,我皮糙肉厚,撓癢癢呢。”林舟嬉皮笑臉地回答,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葉晚晴卻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别動!衣服掀起來!”
林舟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正豎着耳朵聽八卦的龍虎武館弟子,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假裝看窗外風景的秦雅,臉上露出一絲尴尬。
“這在車上呢,影響不好吧?”
“我讓你掀起來!”葉晚晴加重了語氣,眼圈更紅了。
林舟沒轍了,他隻得苦着臉,慢吞吞地将T恤的下擺掀起一角。
隻見他左肩處一片清晰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葉晚晴的呼吸猛地一滞,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輕輕顫抖着,終究沒敢碰上去。
“你不是說沒事嗎?你不是說自己很能耐嗎?”她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積攢了一晚上的恐懼、擔憂和後怕,在這一刻徹底決堤,“這就是你說的沒事?林舟,你是個混蛋!”
說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沒有大哭大鬧,隻是無聲地流着淚,那副模樣,看得林舟心都碎了。
“哎哎哎,别哭啊。”林舟頓時手忙腳亂,也顧不上什麽場合了,一把将葉晚晴攬進懷裏,“我真沒事,這點小傷,睡一覺就好了。你看,我這不是赢了嗎?幫你閨蜜我出氣了,還把龍虎武館給扶起來了,多威風。”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嘴裏不停地哄着。
葉晚晴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肩膀微微聳動,悶悶的聲音傳來:“誰要你威風了……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你要是出了事,我跟寶寶怎麽辦……”
他抱着懷裏柔軟的身體,感受着她的顫抖和依賴,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軟與堅定。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低頭在她的發頂上輕輕一吻,“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我會更小心,絕對不會再讓自己受傷。”
一旁的秦雅默默地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車窗玻璃上反射出她有些落寞的側臉。
她從随身的小包裏,悄悄拿出一個白玉瓷瓶,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有些東西或許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她來給了。
車子先是到了龍虎武館。
秦雅和開車的弟子下了車。
臨走前,秦雅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又看了一眼依舊把頭埋在林舟懷裏的葉晚晴,微微一笑。
“林舟,武館的事,多謝了。”她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幾分慵懶和魅惑,“你的傷,好好養着。有些人啊,可是會心疼的。”
說完,她沖着葉晚晴眨了眨眼,便轉身,婀娜地走進了龍虎武館中。
回到靜湖山莊的别墅,已是晚上。
一進門,葉晚晴就松開了林舟,恢複了她冰山女王的姿态。
“去,沙發上坐好,不準動!”
她命令着,自己則蹬蹬蹬跑上樓,很快又跑了下來,手裏多了一個家庭醫藥箱。
林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打開箱子,拿出紅花油、雲南白藥氣霧劑這些東西。
“晚晴,我這是内傷,這些外用的,沒啥效果。”
葉晚晴白了他一眼,把醫藥箱“啪”地一聲合上,冷着臉坐在他旁邊。
“那你自己說怎麽辦?”
看着她氣鼓鼓的樣子,林舟心裏一暖,伸手将她再次攬入懷中,這次的擁抱,比在車上更加用力。
“你這麽關心我,就是最好的藥。”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摩挲着,聲音低沉而溫柔。
葉晚晴的身體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來,任由他抱着。
客廳裏隻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靜谧而溫馨。
過了許久,她才悶悶地開口:“林舟,我今天很害怕。”
“我知道。”
“你以後不準再這樣了,不準再去逞英雄。”
“好。”
“不管遇到什麽事,你都要先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就算打不過,我們就跑!”
林舟心中激蕩,他何嘗不知道這個外表清冷高傲的女人,内心是何等的柔軟和缺乏安全感。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悄悄催動丹田内的乙木真氣,如同一條溫潤的小溪,緩緩流向胸口的淤傷處。
絲絲縷縷的清涼氣息滲透進去,驅散着淤堵的血氣,修複着受損的經脈。
他故意放慢了療傷的速度,同時臉上還恰到好處地保持着一絲蒼白和虛弱。
嗯,适當示弱,有助于增進夫妻感情。
夜深了,葉晚晴打着哈欠,終于從那種緊張的情緒中緩了過來。
她推了推林舟:“去洗澡,然後睡覺。”
“遵命,老婆大人!”
林舟從沙發上跳起來,精神抖擻地敬了個禮。
看着他那副活蹦亂跳的樣子,葉晚晴又好氣又好笑,這家夥的恢複能力簡直不像個人。
當林舟洗完澡,穿着睡衣走進主卧時,發現葉晚晴已經躺下了。
大床的正中央,那個熟悉的、作爲“三八線”的長條抱枕,依舊威嚴地躺在那裏,将一張大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半。
林舟躺在自己的“領地”上,側過身,看着葉晚晴美麗的睡顔,心中一片甯靜。
他想起了今天在周家武館的驚心動魄,想起了葉晚晴爲他流下的眼淚。
一股暖流在心底漾開。
他悄悄地伸出手,越過那道“三八線”,輕輕碰了碰葉晚晴的手。
葉晚晴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睜開眼。
林舟膽子大了起來,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帶着一絲讨好和無賴的語氣,小聲地問:
“老婆,今天老公我這麽辛苦,又是打架又是揚名,立下了汗馬功勞……”
“你看今晚這三八線,能不能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