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的心髒猛地一抽。
“媳婦,回村裏喊人!快!”
他的聲音又急又沉,幾乎是吼出來的。
話音未落,人已經蓄勢待發,弓起了身子。
蘇婉君吓得手一抖,竹竿掉在地上。
她看着沈家俊那副要拼命的架勢,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下意識地拽住他的衣角。
“你……你莫逞強!水急得很!”
她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她怕,怕這個剛剛讓她心頭泛起一絲暖意的人,就這麽一頭紮進那片吞人的渾黃之中。
沈家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聽話!去喊人!我心裏有數!”
說完,他猛地掙開她的手,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竄了出去。
那短短幾十米的河灘,他幾乎是飛過去的。
“哪個娃兒掉下去了?在哪兒?”
他沖到那群吓傻了的孩子面前,厲聲喝問。
一個大點的孩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顫抖着手指着下遊的方向。
“是……是二毛……他被水沖到那邊去了……”
沈家俊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下遊約莫二三十米開外,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渾濁的河水裏起起伏伏,兩隻小手徒勞地在水面上撲騰着,眼看着就要被卷進水流更急的河中央。
來不及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沈家俊沒有絲毫猶豫,雙手飛快地在身上一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被他猛地甩在地上,露出底下精壯結實的肌肉線條。
一聲巨響,他整個人悍然紮進了冰涼刺骨的河水裏。
岸上的孩子們被這一幕驚得停止了哭泣,全都目瞪口呆。
入水之後,沈家俊雙臂奮力劃動,劈開水流,朝着那個掙紮的身影飛速靠近。
他的腦子此刻一片清明,前世他學過的遊泳和水中救援技巧,此刻如同本能一般被喚醒。
近了!
更近了!
他看到二毛的臉已經憋得青紫,撲騰的動作也越來越微弱。
就在那孩子即将徹底沉下去的瞬間,沈家俊一個猛子紮過去,從他身後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掐住了他後頸的衣領,強行将他的腦袋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二毛劇烈地咳嗽起來,雖然還在嗆水,但總算沒有立刻沉下去。
沈家俊不敢有絲毫松懈,他調整姿勢,用一隻胳膊将已經脫力的二毛牢牢固定在身前,另一隻手和雙腿則拼命地朝着岸邊劃去。
“得救了!二毛被家俊叔叔抓住了!”
岸上的孩子群裏,不知是誰爆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霎時間,孩子們都跟着雀躍起來,又蹦又跳,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
也就在這時,通往河邊的田埂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呼喊。
蘇婉君帶着一大群扛着鋤頭、拿着扁擔的村民氣喘籲籲地沖了過來。
“咋回事?哪個掉河裏了?”一個村民扯着嗓子大喊。
“是二毛!二毛掉水頭了!家俊叔叔正在水裏救他!”
岸上的孩子七嘴八舌地回應。
人群中,一個身材敦實的漢子聽到二毛兩個字,身子猛地一晃,臉一下變得慘白。
他撥開人群,連滾帶爬地沖到河邊,那正是二毛的爹,張慶。
而蘇婉君,她今天本就有些虛弱,剛才那一番拼了命的狂奔,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此刻她臉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水裏那道奮力遊弋的身影,全憑一口氣撐着,才沒有當場軟倒下去。
她必須親眼看到他平安上岸。
好在,等村民們都跑到河邊時,沈家俊已經拖着二毛遊到了近岸的淺水區。
“二毛!我的兒啊!”
張慶哭喊着沖進水裏,一把從沈家俊手裏接過已經昏迷過去的孩子,父子倆在水裏抱頭痛哭,哭聲撕心裂肺。
沈家俊抹了一把臉上的河水,走到張慶身邊,語氣嚴肅。
“張慶哥,哭啥子哭!現在是夏天,河邊漲水,水流又急,你們大人是咋個看娃兒的?”
“今天是我碰巧在這兒,要是我不在,娃兒被沖走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這一番話,聽得張慶渾身一激靈,臉上滿是後怕。
他抱着兒子,對着沈家俊,感激得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家俊……兄弟……大恩不言謝……二毛,快!給你家俊叔叔磕頭!”
“哎!别!”沈家俊連忙伸手攔住,“使不得!今天這事兒,說起來還多虧了我媳婦兒。”
他扭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确地落在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要不是她今天非拉着我來釣魚,我們也不會在這兒。真要謝,你就謝謝她吧。”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婉君身上。
張慶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對着蘇婉君的方向就要鞠躬。
“多謝這位……這位妹子!”
蘇婉君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不知所措,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
沈家俊沒給他們繼續客套的機會,又提醒張慶。
“對了,二毛嗆了不少水,你趕緊帶他回去,讓他側躺着把水控出來。”
“這兩天注意點,看他發不發燒,要是發燒了,怕是肺裏頭進了水,得趕緊送衛生所去!”
“哎!哎!我曉得了!我記下了!”張慶感激涕零,連連點頭。
跑來看熱鬧的村民見人救上來了,也都松了口氣。
有幾個當爹的,扭頭看見自家那幾個惹禍的臭小子,氣不打一處來,沖上去揪住耳朵就是一頓胖揍,河灘上一時之間哭爹喊娘,好不熱鬧。
沈家俊沒再管那些,他快步走到蘇婉君身邊,看她那副快要虛脫的樣子,心疼地扶住她的胳膊。
“沒事吧?看你臉白的。”
溫熱的觸感從手臂傳來,蘇婉君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她腿一軟,身子微微靠在了他身上。她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沒事。”
沈家俊感受着手臂上傳來的柔軟和依賴,心裏某個地方癢癢的,暖暖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蘇婉君丢掉的魚竿和水桶,桶裏的四條鲫魚還在活蹦亂跳。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你看,桶裏還剩了兩條蚯蚓,要不……咱們再去把它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