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天空的王者,是榮耀王庭的利刃。區區一個邊境部落,拿什麽來抵擋他們?
俯沖的速度,越來越快,風聲,在耳邊呼嘯,下方的建築,在瞳孔中飛速放大。
帶隊的鷹隼族百夫長,臉上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甚至已經能想象到,那個雌性絕望的、崩潰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距離目标隻剩下不到百米的時候!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詭異的顫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緊接着,他那高速俯沖的身體,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柔軟卻又無比堅韌的牆壁。
“什麽?!”
百夫長瞳孔猛縮,一股巨大的、黏膩的阻力,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引以爲傲的速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就像一隻一頭紮進膠水裏的飛蟲,被死死地黏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
他驚駭地扭動着身體,想要掙脫,卻發現越是掙紮,那股無形的力量就纏得越緊。
不僅是他,他身後的數十名同伴也無一例外,全都在同一時間,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以各種狼狽的姿勢,詭異地“挂”在了半空中。
“這是……什麽東西?”
“有陷阱,是陷阱。”
“我動不了了,我的翅膀被纏住了。”驚恐的呼喊聲,在鷹隼族的精神鏈接中,此起彼伏地炸開。
直到這時,他們才看清,自己到底撞上了什麽。
那是一張網,一張由無數根比發絲還要纖細、近乎透明的絲線,編織而成的、覆蓋了半個山谷的巨大蛛網!
在陽光的折射下,這些絲線才終于顯露出它們緻命的輪廓。
它們閃爍着詭異的、深紫色的微光,看上去脆弱不堪,卻堅韌得不可思議,任憑這些力量強大的鷹隼獸人如何掙紮,都無法掙斷分毫。
不僅如此,一股股酥麻的、帶着劇痛的電流,正從絲線與身體接觸的地方,源源不斷地湧入他們的體内,飛速地麻痹着他們的神經,剝奪着他們的力氣。
“是……是蛛絲!帶毒的蛛絲。”百夫長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終于明白,爲什麽這個部落敢公然挑釁榮耀王庭。他們竟然在天上,也布下了陷阱。
晨曦鎮的城牆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離奇的一幕。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如同死神降臨的鷹隼,此刻卻像一群被挂在蛛網上的、可憐的飛蛾,徒勞地掙紮着。
這……這又是誰的手筆?
林聲聲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部落後方,那片最陰暗的、終年不見陽光的角落。在那裏,一棵巨大的枯樹之上,一道瘦削而蒼白的身影,正靜靜地蹲在枝幹上。
是絡,他穿着自己織就的黑色緊身絲衣,銀灰色的短發下,那雙深紫色的、毫無高光的瞳孔,正癡迷地,倒映着天空中那張巨大的、挂滿了獵物的“藝術品”。
他的十指微微張開,指尖上纏繞着肉眼難辨的絲線,如同一個正在指揮交響樂的、瘋狂的藝術家。
他感受着蛛網上傳來的每一次掙紮,每一次顫動,感受着獵物們從驚愕到恐懼,再到絕望的情緒變化……
這種将一切都掌控在“網”中的感覺,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病态的潮紅。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與城牆上的林聲聲對上。他的嘴角,勾起一個陰郁而滿足的弧度,
仿佛在說:聲聲大人,你看,你的天空,現在幹淨了。
林聲聲的心,被他那偏執而狂熱的眼神,看得微微一顫。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的感覺。
這個病嬌、陰郁、占有欲極強的蜘蛛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爲她織出了一張最安全的天羅地網。
然而,戰鬥還未結束。
“别發呆,就是現在。”一道略顯輕浮,卻帶着一絲興奮的少年音,在夜色中響起。
緊接着,數十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從山谷兩側的峭壁陰影中,猛地竄了出來。
他們背生皮膜翼,行動迅如閃電,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張巨大的蛛網之中!
是夜,和他帶領的暗夜蝠族小隊。這張巨大的蛛網,對鷹隼族而言,是緻命的陷阱。
但對他們這些同樣生活在黑暗中、習慣于在複雜環境中穿梭的蝠族來說,卻成了最完美的狩獵場。
“嗡——嗡嗡——!!!”
夜一馬當先,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隻是張開了嘴,發出了一陣人耳無法聽見,卻又真實存在的、高頻的聲波、
這股無形的聲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蛛網覆蓋的空域中,掀起了緻命的漣漪。
天空中,那張由絡親手編織的、無形的天羅地網,此刻已然化作了最華麗的屠宰場。
夜和他帶領的暗夜蝠族,就是這片狩獵場裏最高效的屠夫。
那無形的聲波漣漪,對于被蛛絲死死束縛住的鷹隼族精銳來說,不啻于直接作用于靈魂的酷刑。
他們的身體被蛛絲上的麻痹毒素侵蝕,漸漸無力;他們的精神,則被那高頻的聲波撕扯、震蕩,七竅中滲出殷紅的血絲。
他們引以爲傲的利爪與鐵翼,在這些無形無質的攻擊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夜倒挂在蛛網的一根主絲上,猩紅的眼眸裏閃爍着興奮而殘忍的光。他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剛剛品嘗了一道美味的甜點。
他的族人們,則如同暗夜的幽靈,用鋒利的爪刃,精準而高效地劃開那些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獵物的喉嚨。
沒有慘叫,隻有血液噴濺時沉悶的“噗嗤”聲。
天空的威脅,以一種近乎詭異的、安靜的方式,被徹底肅清。
林聲聲站在城牆上,看着這一幕,心頭那塊最沉重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将目光從絡和夜的方向移開,重新投向下方那片真正決定晨曦鎮生死的、血與火的絞肉場。
地面戰,已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氣,以及獸人戰士們粗重的喘息,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屬于戰争的獨特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