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一銀一藍的異色瞳,在兜帽的陰影下,冷靜得像兩塊冰。
他的身後,跟着十幾名同樣穿着黑色緊身皮甲、行動悄無聲息的獸人。他們大多是晨曦鎮新加入的流浪獸人,有赤狐族,有雪貂族,甚至還有兩名身形瘦小的貓族少年。
他們是朔親手挑選、親手訓練出來的第一批“暗影之刃”。
他們或許沒有淵那般毀天滅地的力量,也沒有翎那般神鬼莫測的幻術,但他們擁有對這片山谷最深刻的了解,以及被朔磨煉出的、如出一轍的、極緻的耐心與殺意。
朔擡起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身後的十幾道身影,瞬間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消失在了戰場的各個角落。
他們的目标,不是那些皮糙肉厚的普通士兵。
他們的目标,隻有一個——敵方的指揮系統。
傳令官、小隊長、百夫長……所有試圖組織起有效進攻的王庭軍官,都成了他們獵殺的對象。
一名狼族百夫長剛剛集結起一隊人馬,準備從側翼沖擊晨曦鎮的防禦工事,一支淬毒的弩箭,就從百米開外的一處灌木叢中,精準地射穿了他的脖子。
一名獅族旗手正揮舞着王庭的戰旗,鼓舞着士氣,腳下的土地突然塌陷,露出一張布滿尖刺的捕獸夾,瞬間夾斷了他的雙腿。
朔自己,則盯上了那頭獨眼狼芬裏爾。
他親眼看到了淵被芬裏爾的戰刀所傷,那雙冰冷的異色瞳裏,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敢傷聲聲的“盾”,就得死。
他像一隻真正的孤狼,耐心地在陰影中潛行,等待着最佳的時機。
淵的狂暴,吸引了芬裏爾全部的注意力。他咆哮着,指揮着手下,試圖徹底耗死這頭受傷的巨虎。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來到了他的背後。
就是現在!
朔的身體,從一塊岩石的陰影中暴起,沒有一絲風聲,沒有一點預兆。
他手中的匕首,那柄由铮用最好的寒鐵爲他量身打造的、名爲“月影”的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芬裏爾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緻命的危機。他猛地回頭,戰刀下意識地格擋。
但,太遲了,朔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要害。
“唰!”
匕首精準地,劃斷了芬裏爾的腳筋。
“啊——!”
芬裏爾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一個踉跄,失去了平衡。
而淵,則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吼!!!”
巨大的虎爪,帶着複仇的怒火,從天而降,狠狠地拍在了芬裏爾的頭顱上。
“砰!”
像一個被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朔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多看一眼淵。
他的目光,穿過血腥的戰場,望向城牆。仿佛在無聲地訴說:
聲聲,你的狼也很有用。
晨曦鎮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着他們共同的家園。
那些剛剛學會拉弓的雌性和亞獸人,在磐山的指揮下,躲在牆後,一波又一波地朝着下方的敵軍傾瀉着箭雨,準頭雖差,卻也造成了不小的騷擾。
那些力量稍弱的雄性,則組成了運輸隊,将一筐筐磨尖的石塊、滾燙的火油,搬上城牆。
就連那些半大的獸人幼崽,也在大人們的組織下,爲傷員們遞水、包紮。
沒有一個人退縮。
沒有一個人畏懼。
因爲他們身後,就是他們的家,是那個給予他們食物、溫暖和尊嚴的地方。是那個有着一位白發紅瞳、看似柔弱,卻比任何人都堅韌的雌性首領的地方。
林聲聲站在城牆上,看着這一切。她的心,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填滿。
這是她的族人,是她用知識、用淨化、用真心換來的家人。
她看着浴血奮戰的淵,看着優雅控場的翎,看着在暗影中穿梭的朔……
她看着每一個爲了守護這裏而拼盡全力的身影。眼眶不知不覺間有些濕潤。
戰争,是殘酷的。但守護,是溫暖的。
然而,戰局的膠着,意味着消耗。淵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了。
他那雪白的皮毛,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不斷地流失着他的體力。
他喘息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血腥氣。
可他依舊沒有後退半步。他的腳下已經堆起了由敵人屍體組成的小山。
他就像一尊釘死在戰場上的、不倒的戰神。
但林聲聲知道,他快到極限了。白虎族的狂化,是以透支生命力爲代價的。
一旦力竭,他很可能會被血脈中的毀滅之力反噬,徹底堕落成隻知殺戮的咒堕者。
不行!絕不能讓他出事。林聲聲的心猛地揪緊。她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王庭的軍隊,在經曆了最初的銳氣,以及被幻術和暗殺造成的混亂後,傷亡慘重,士氣已經跌落谷底。
但他們的人數,依舊占據着絕對的優勢。這樣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晨曦鎮。
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一錘定音的辦法!
就在林聲聲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自己那末世的知識儲備中,尋找破局之法時。
“吼——!!!”
淵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他再次擊退了一波敵人的圍攻,但身體也因爲脫力而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一名潛伏已久的蠍族刺客,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從地底猛地鑽出,那閃爍着幽綠光芒的毒刺尾鈎,如同索命的閃電,直刺淵那受傷最重的後腿!
“淵!小心!”
林聲聲失聲驚叫,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幽綠的毒芒,在淵那被血色浸染的瞳孔中,驟然放大。
那蠍族刺客從地底鑽出的時機,刁鑽到了極緻。正是淵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因脫力而身體晃動的刹那。
快!太快了!
快到林聲聲的驚叫聲才剛剛沖出喉嚨,那索命的尾鈎,就已經來到了淵受傷後腿的寸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