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定海神針,散發着冰冷沉凝的恨意,将所有外來情緒的沖擊都抵擋在外。
這是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
他僵立在骨丘之巅,周身死氣翻湧,偶爾有失控的能量逸散出來,将周圍的骸骨震成齑粉。
灰色的指環靜靜躺在他腳邊,蒙塵的表面,似乎随着他體内能量的起伏,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共鳴光芒。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于,體内的暴動漸漸平息。
三個死氣漩渦穩定下來,體積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倍,旋轉緩慢而有力,散發出更加強大精純的死氣。
黑色的能量通道被拓寬、加固,如同黑色的經脈網絡,覆蓋了全身大部分區域。
一些細微的、之前未打通的旁支末梢,也在這次能量沖擊下被強行貫通。
他的身體強度再次提升,皮膚的蒼白中隐隐透出一層極淡的玉質光澤——這是吞噬了白骨真人玉骨精華的體現。
力量、速度、防禦,都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如果此刻再遇到骨魈群,恐怕隻需擡手間就能讓它們灰飛煙滅。
更重要的是,他那冰冷死寂的識海,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死寂的凍土依然存在,但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不屬于他(林景),也不完全屬于白骨真人的“認知”沉澱了下來。
比如,他現在“知道”了這片白骨林的來曆——這裏曾是上古一處戰場遺迹,又被迷霧澤的陰煞之氣浸潤萬年,才形成了這片獨特的死地。
骨魈是此地陰氣與殘魂怨念結合誕生的低等邪物。
比如,他“知道”了那枚灰色指環——那是白骨真人的儲物法器“灰骨戒”,
以特殊骨材煉制,需以特定法訣或精純死氣驅動。
比如,他“知道”了更多的修行境界劃分,知道了迷霧澤深處一些危險區域的名稱和特性,
知道了白骨真人生前的一些仇家名号、擅長功法……
這些知識如同冰冷的石塊,沉在他的識海底部,沒有溫度,沒有情感,隻是客觀存在的信息。
而屬于“林景”的那段記憶碎片——“絕靈針、背叛、葉知秋(?)”
——依然頑固地停留在識海某處,散發着冰冷的恨意,
成爲他此刻意識中唯一帶有“情緒色彩”的坐标。
他緩緩低下頭,灰白的眼睛看向腳邊的灰色指環。
僵硬地彎腰,撿起。
指環入手冰涼,非金非玉,觸感細膩。
當他體内精純的死氣下意識地微微灌注時,指環表面灰塵震落,
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本質,内壁似乎有極細微的符文一閃而過。
他嘗試着将一縷死氣按照某種剛獲得的、源自白骨真人記憶的粗淺法門注入。
“咔。”
一聲輕響,指環與他産生了一絲微弱的聯系。
一個大約三尺見方的灰蒙蒙空間,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空間裏東西不多:
幾塊黯淡的、蘊含陰氣的礦石(陰髓石);
幾個空了的玉瓶;
一枚黑色的玉簡;
還有一小堆雜亂的生活雜物,大多已經腐朽。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枚黑色玉簡上。
心念一動,黑色玉簡出現在他烏黑的掌心。
玉簡觸手溫潤,卻散發着一股陰寒的氣息。
他嘗試将神識(或者說,是凝聚後的死氣意念)探入。
大量的信息湧入——
《白骨玄煞訣》!
這是一部完整的、直達元嬰期的魔道功法!
以煉化陰煞死氣、淬煉骨骼爲本,修煉到高深境界,可将自身煉成“白骨玄身”,刀槍不入,神通詭異。
其中還記載了多種利用死氣、骨骸的法術,如“白骨爪”、
“陰煞盾”、
“百骨傀儡術”等等,
甚至包括白骨真人用來封存殘魂、等待奪舍的秘法“枯骨養魂術”。
功法信息之後,還有白骨真人的一些修煉心得、見聞雜記。
他灰白的眼睛注視着玉簡,冰冷的識海中,那些新獲得的知識與這部功法迅速産生聯系、比對。
《白骨玄煞訣》……需要吸納陰煞死氣,淬煉己身骨骼,最終将肉身向“白骨玄身”轉化。
而他現在的身體……本身就是死氣重塑,骨骼經曆過絕靈針摧毀又重組,強度驚人,且與死氣天然親和。
更重要的是,他體内的死氣,似乎比《白骨玄煞訣》要求的陰煞死氣更加精純、霸道。
似乎……很适合?
但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那冰冷的、殘缺的意識中,依舊存在着某種本能的警惕。
他擡起頭,灰白的眼睛望向骨林更深處。
根據白骨真人的記憶,穿過這片白骨林,會到達一片更加危險、
被稱爲“陰魂澗”的區域,那裏遊蕩着更強大的邪物,但也可能存在着更好的“資源”。
同時,他也“知道”,在迷霧澤外圍的某個方向,存在着一些零散的、
類似梅婆婆那樣的隐居者,或者小型的修士聚集點。
那裏有更多的“生氣”……
對“生氣”的渴求,一直存在,如同背景噪音,從未消失。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某種停滞。
本能驅使他變強,驅使他尋找“生氣”,新獲得的知識給了他方向和些許“理智”的判斷,
但那冰冷的、破碎的識海,卻無法做出明确的“選擇”。
過了許久,他緩緩将黑色玉簡和灰色指環都收好。
指環套在了左手烏黑的手指上,大小正好。
然後,他邁開腳步,走下了骨丘。
方向,既不是明确的陰魂澗,也不是可能存在生人的外圍。
他隻是遵循着那最原始、最混沌的驅動——朝着死氣更精純濃郁,
同時又能隐約感知到零星“生氣”的方向,繼續前行。
吞噬了白骨真人殘魂,他獲得了很多,但也讓他的存在狀态變得更加複雜、更加……非人。
他是行走的死氣聚合體,是逆脈殘骸的容器,是絕靈針下的犧牲品,
也是白骨真人奪舍失敗的遺産繼承者。
他是誰?
或許,連那識海深處冰冷的恨意碎片,也無法回答。
他隻是一步步,走入前方更濃的霧氣與更深的陰影中。
身後,白骨林寂靜無聲,隻有他留下的腳印,很快被流動的霧氣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