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總是用最省事的方法解決最大麻煩、看似冷漠卻從未真正抛棄過他們的領主,醒了。
而且,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
她站在這兒,哪怕搖搖欲墜,
這片天,就還沒完全塌下來。
蒼狼的獨眼裏,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挺直了脊背,用盡力氣,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咆哮:
“領主有令——!”
“星火不滅——!”
“死戰——!!!”
這一聲咆哮,像是點燃了最後的引信。
殘存的守軍,無論種族,無論傷勢,都跟着發出了嘶啞的、不成調的吼聲!
不是整齊的呐喊,而是各自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發洩着最後的血性和不屈!
“爲了盟約!”
“爲了家園!”
“爲了大人!”
“殺——!!!”
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在這突如其來的、微弱卻真實的士氣提振下,竟然奇迹般地又挺住了一波沖擊!
缺口處的雜物堆被後面的人拼命加固,
西牆的藤蔓似乎也回光返照般收緊了些許,
空中的翎風姐妹聽到吼聲,精神一振,翼刃揮出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沈無殇看着這一切,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心裏卻想:喊得挺響,可惜不頂餓,也不補血。
該塌的牆還是會塌,該死的還是會死。
但……能多撐一秒,是一秒吧。
麻煩精們的光,雖然暗得快熄了,但畢竟還沒滅。
她這個剛被硬塞了“幸福”任務、還沒搞明白怎麽執行的倒黴領主,
至少得保證,這光不是在她眼皮底下滅的。
“蒼狼,”她再次開口,聲音低了一些,
“我記得……石錘之前鼓搗過一批‘不穩定’的能量水晶碎片?吱吱好像想用來做‘超級炸彈’沒成功,嫌威力不夠集中,當煙花又太危險的那批?”
蒼狼愣了一下,努力回憶:
“是……是有這麽一批東西,被石錘大人罵浪費材料,封存在最裏面那個廢棄的小礦洞了,靠近後山崖壁,應該還沒被波及。”
“讓人去全搬出來。”沈無殇說,
眼神望向谷地上空,那些越來越密集的、來自南方火雲獸潮的飛行魔獸,
“不用做成炸彈。把那些碎片,用投石機也好,用人力扔也好,給我往天上打。往飛行魔獸最密集的地方打。不用瞄準,打得越高,越散越好。”
蒼狼愕然:
“大人,那些碎片不穩定,但爆炸威力很小,對付皮糙肉厚的飛行魔獸……”
“不是要炸死它們。”
沈無殇打斷他,目光冰冷,
“那些碎片被石錘處理過,内部能量結構極其混亂,容易引發小範圍能量紊亂。我要的,是擾亂這片空域本來就因爲三大獸潮碰撞而極不穩定的能量場。”
她看了一眼西邊地平線,
那裏,大地震動最爲劇烈,仿佛有什麽更恐怖的東西在接近。
“尤其是……幹擾可能存在的、更深層的‘引導’信号。”
她想起霜語隘口那黑暗冰晶多面體,想起奧狄斯權杖上的寶石,
“獸潮同時爆發,規模還這麽大,背後肯定有超越普通祭司級别的力量在持續引導或催化。能幹擾一點是一點。”
蒼狼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原理,
但對沈無殇的命令已經形成本能服從:
“是!我立刻安排人去!”
“還有,”沈無殇叫住他,
“告訴盧修斯,組織所有還有力氣的人,包括輕傷員,去收集谷裏所有還能燒的東西——木頭、草料、那些畸變植物的幹枯部分、甚至……獸屍的脂肪。集中在幾個預設的點,準備好火源,但先别點。”
“您是想……”
“放火。”沈無殇說得輕描淡寫,
“獸潮怕不怕火另說,濃煙能幹擾視線和嗅覺,燃燒的高溫能暫時改變局部小氣候,尤其是對北面來的雪季獸潮。另外,真到了最後關頭,火牆也能擋一擋。”
這是準備把釘子谷變成一個大号篝火了。
蒼狼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點頭:
“明白!”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殘存的組織力再次被壓榨出來,艱難卻有效地運轉着。
沈無殇依舊站在洞口,
看着這片燃燒的、流血的、破碎的谷地,
看着那些在絕境中依然按照她的指令拼命行動的麻煩精們。
沈唯一。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你讓我好好愛自己。
愛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
大概就是,先得保證自己别死得太快。
然後,順帶看着點這群……
把我的命和你換來的“機會”都綁在了一起,還整天吵吵嚷嚷、狀況百出的……
家人。
雖然這家人成分複雜,毛病一堆,還天天招災惹禍。
但……
她擡起頭,望向灰暗壓抑、卻依然有光在掙紮的天空。
好像,也不算太壞。
至少,比一個人冷冷清清地死在海裏,強點。
“傳令。”她最後,對身邊一個傳令兵說道,聲音平靜,卻帶着某種定鼎般的重量。
“從今日起,對外,我名‘沈唯一’。”
“‘星火盟約’領主,沈唯一。”
她繼承了妹妹的名字。
不是取代,不是僞裝。
是帶着她的那一份陽光,她那份笨拙的期望,一起活下去。
活在這個麻煩不斷、卻也……有那麽點溫暖的世界裏。
用沈無殇的意志,和沈唯一的心。
傳令兵愣了一下,随即激動地大聲應道:“是!領主大人!”
消息如同微弱的漣漪,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擴散開。
沈唯一。
新的名字,舊的意志,不變的麻煩。
以及,一縷在絕境中,重新被點燃的、微弱卻頑強的——
光。
沈唯一(暫時還需要習慣這個名字)站在洞口吹了大約一盞茶時間的冷風,
看着谷地裏的人們像被抽了最後幾鞭子的陀螺,拼命執行她那些聽起來就不怎麽靠譜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