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聽到這句話,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凍結了,大腦像被炸開一樣,霎時間停止思考,被動地被孟時禾帶着往前走。
孟時禾久久聽不到陳揚的回答,側過身看着他又問:“不好嗎?”
陳揚回過神來,回答有些磕巴:“好,好,當然好。”說完之後平複了一下心情,又問一次:“禾禾,你想好了嗎?”
孟時禾說的輕松:“想好了啊,我們已經在一起這麽久了,我覺得你挺好的。”
但是陳揚聽着孟時禾無所謂的語調,心頭沉甸甸的。能遇到孟時禾,他覺得他這一輩子就沒白活。她是他心底最美好最柔軟的存在,午夜夢回間,也曾想過以後,倘若有幸能跟她組成一個家庭…他該有多幸福多快樂?
但是今天,時禾真的給了一個期限之後,在那一瞬間,他幸福快樂,他不敢置信,但是除了這些感受之外,還有濃重的擔憂和害怕。
擔憂他照顧不好時禾;擔憂她嫁給他會委屈;害怕她不開心;害怕她以後有一天會後悔。
思及此,陳揚突然站定腳步,看着孟時禾的目光堅毅又柔軟。
孟時禾笑着回望陳揚:“怎麽了?或許你是迫不及待了嗎?”
陳揚拉着孟時禾的手,語氣鄭重:“禾禾,我保證,絕不會叫你傷心難過,但是這樣輕飄飄的保證我自己都無法相信。所以我想,以後無論我做什麽事情,掙到的所有錢都交給你。如果我讓你難過了,你就讓我淨身出戶,一腳把我狠狠踹開。”
孟時禾沒當回事,還是那樣笑着說:“怎麽突然說這個?”
陳揚:“沒怎麽,就是覺得,怎麽對你好都不夠,想把心肝脾肺都掏出來給你。”
孟時禾:“嘶,掏出來給我幹什麽?我還能炖炖吃肚子裏嗎?”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沒想到陳揚回的認真:“如果能被你吃進肚子裏的話,我也會很開心的。”
孟時禾掙開陳揚的手,兩隻手扶着陳揚的腦袋晃了晃,“我看看,你腦子沒壞吧?”
陳揚:“沒有,禾禾,我很認真的,你要使喚我,要讓我給你做很多事,也要不遺餘力花我掙的錢。”
孟時禾:“爲什麽要花你掙的錢?你現在還沒我有錢呢。”
陳揚:“因爲我需要,這會讓我感覺很踏實。”
孟時禾搖搖頭:“好吧,我不太理解,陳揚,你現在好像真的腦袋不靈光了。”
陳揚:“那就算我不靈光吧,我就是想說,如果我們以後結婚,你千萬不要因爲結了婚就放松對我的要求。”
孟時禾:“你不準胡說,我哪裏要求過你?最多就是在陳莊的時候要求你好好學習麽。”
陳揚笑起來,是啊,禾禾哪裏要求過他呢?可正因爲如此,他心裏才不能有一絲懈怠。
陳揚沒有再說什麽,握緊孟時禾的手緩慢往前走着,他說:“禾禾,回家吧。”
第二天上午陳揚跟着孟時禾去走程序,那兩個外商也在,單價、工期、标準、要求這些都是談好的,現在做最後的确認和備案。
這一上午忙完,孟時禾算是正式接下了這個十萬件毛衣的單子,手裏還拿上了一張劉珍給她的對外貿易局的批條。
這十萬件毛衣所需毛絨線數量巨大,這個批條就是保證不管在哪個廠子,她都能優先拿到毛絨線,畢竟國家現在正缺外彙。
孟時禾趕在下課之前回了學校,在學校門口,孟時禾看着一夜間又沉穩了不少的陳揚說:“陳揚,我希望我們結婚這件事,帶給你的不光是壓力。”
陳揚笑着揉揉孟時禾的頭頂,“不會,這不是還有兩年嗎?我沒有壓力,我就是覺得,既然你都同意我們結婚了,那我不能讓你失望啊。”
孟時禾仰着笑臉朝陳揚笑的開心,她沒有再說别的,家庭之間的差距是客觀存在的,就算她和父母現在無數遍告訴陳揚:他們不在乎這個。陳揚也不會真的沒有一點感覺。
這個坎兒,隻能他自己踏過去。
陳揚一直陪着孟時禾等到吳進出來,他才走回學校。
吳進:“走吧,孟時禾同學,隐藏的資本家。”
孟時禾指着吳進說:“诶,吳團長,注意用詞啊。”
吳進伸手捂着嘴巴:“好了,不說了,我們走。”
孟時禾叫了烏龜車,吳進坐在車上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問孟時禾:“我還以爲我們要坐公車。”
孟時禾:“下一班還要等好久,讓人家久等了不好。對了,你先跟我說說這個同學呗。”
吳進:“該說的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這個林同學呢,她家裏有個長輩,好像是奶奶還是外婆什麽的吧,就是做建築的,非常有名厲害,她算是傳承吧。”
孟時禾搜尋着腦子裏建築非常厲害的女性,想到最後,腦子裏出現一個人,也姓林,二十年代的時候還曾赴美留學。這位林希,會是那位的後輩嗎?
一直到了同濟下車,吳進徑直領着孟時禾走向在學校門口站着的一個女學生。
孟時禾打量過去,她穿着最常見的學生裝,懷裏虛抱着一疊紙,像是怕壓到那些紙。
吳進走過去開口:“林希同學,要找你的就是這位,她叫孟時禾。”
孟時禾走上前率先伸出手:“你好,孟時禾。”
林希也溫柔一笑,回握孟時禾,“林希。”
孟時禾:“等久了吧?是不是還沒吃午飯?走吧,先去吃飯。”
林希搖頭:“沒必要進行不必要的寒暄,吳進大概跟我說了你的需求,但是說的不清不楚。你再說一次,能不能行我現在就給你答複。”
孟時禾看着林希的外表,沒想到她打扮平常,性格倒是意外的爽利。
孟時禾也不扭捏,直接說道:“我有一個做外貿的廠子在郊區,離市裏還有一段距離,所以我在市裏找了個臨街的房子想要做辦事點或者辦公室,希望你能幫我改一改那個房子。”
林希點點頭又問:“要求呢?”
孟時禾:“沒什麽具體要求,美觀大方不小氣。”
林希又是那種溫柔的笑:“孟同學,你這哪裏是沒要求,走吧,方便先去看看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