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盛光偉,在座的所有人,都被盛琪的“妹夫”兩個字,一時間驚得扭頭看她。
安靜的氛圍裏,有人突然輕笑了一聲。
說是輕笑,其實更接近于從鼻腔發出的嗤笑聲。
盛琪聽見了,但臉上絲毫沒有不高興的表現,反而笑眯眯地看向笑聲的發出者。
“妹夫笑什麽?我說得不對嗎?你也說了,大家是一家人,那我這聲妹夫也沒喊錯吧。”
秦彧沒接她的話,隻評價了一句:“這個稱呼倒是挺新鮮的。”
盛琪又似是而非地說了幾句。
令人意外的是,秦彧今天居然也會偶爾說上幾句話。
就連盛馳和他搭話,他也會回答兩句。
在這過程中,盛光偉一直在暗中觀察秦彧的神情。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好,這居然是盛光偉私下見了他這麽多次以來,他說話最多的一次。
之前分明一張生人勿進的冷臉,今天居然還會笑了。
盛光偉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可是想想秦彧剛才的話,又覺得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網上關于盛琪和盛嫣的事,熱度一直很高,至今還有人在讨論,也有人在不知疲憊地每日“問候”盛嫣。
隻要盛嫣還是蕭緻野演唱會的美術設計一天,這些“問候”就不會消失。
雖然目前還沒有牽扯到秦彧,但萬一哪天盛嫣和秦彧的關系曝光,秦彧肯定會被波及。
不管秦彧當初爲什麽會娶盛嫣,以盛光偉對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出現在大衆視野裏的人。
或許正是因爲有這層原因在,所以真的想他自己說的那樣,聽說盛家找盛嫣有急事,就跟着一起過來了。
再者說來,無論如何,秦彧作爲一個商人的本質不會變。
一切都是爲了利益。
他們都可以料想到,事情一旦繼續發酵下去,肯定對各方都不利。
盛嫣也沒有可以證明自己的證據。
如此一來,秦彧到時候勢必會受到負面影響。
基于種種原因,秦彧今天才會突然這麽反常吧……
盛光偉之前心裏的那點不安,硬是靠着自我安慰,給完全撫平了。
盛光偉想到的這些,盛琪也想到了。
隻是她比盛光偉更清楚一些秦彧對盛嫣的感情,所以并不覺得秦彧會向着她。
總歸今天大家坐在這裏,就是爲了解決問題的。
盛琪單刀直入地問:“對于網上的事,妹夫怎麽看?”
秦彧皮笑肉不笑:“我的意見重要嗎?”
盛琪:“……”
試探了這麽久,她有點累,結果秦彧還在這兒跟她踢皮球!
“妹夫可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盛嫣開口打斷:“妹夫妹夫的,沒完了是吧!這麽多年了,誰還不知道誰呢,裝什麽?你們有話就趕緊說,我很忙,沒空在這裏陪你們浪費時間!”
就算是知道盛琪在沒話找話地和秦彧聊,但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和睦,也讓人覺得氣氛不錯。
偏偏,盛嫣開口戳破了這和諧的泡沫。
客廳裏突然又安靜下來。
盛光偉親自給秦彧泡了茶。
茶杯不大,等他慢條斯理地喝完,盛光偉又一杯一杯地給他續上。
沉默了一會兒,盛光偉終于開口說:“嫣嫣,這次蕭緻野演唱會的美術設計,能不能讓給琪琪去做?”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着盛嫣的臉色。
這個時候的盛嫣,倒是讓他覺得很熟悉。
就和過去這幾年裏的許多次一樣,每次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時候,盛嫣就格外的沉默。
像是一個精緻的布娃娃似的,無悲無喜地坐在一邊,聽着他們說話。
盛光偉有時候覺得盛嫣看他們的眼神一點也不像是在看家人,像是看陌生人似的。
也或許連看陌生人都不如。
總之,并不是讓人舒服的眼神。
現在,她又是這樣。
盛光偉心裏升上一股憋悶的怒氣,因爲秦彧坐在這裏,沒有辦法發洩。
盛嫣安安靜靜地坐着,也不看他。
盛光偉就接着說:“爸爸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不那麽公平。但到底是一家人,事情鬧大了,對你和你姐姐,對誰都不好。說出去了,都是要讓人笑話。古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有什麽事,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商量解決,但是鬧到外面,讓人看了笑話,嫣嫣,這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盛光偉說得語重心長、情真意切,語氣聽起來是一個十足十的慈父,可話裏的每一個字,都是來自所謂父親、所謂“家長”的壓迫。
盛嫣依舊沒說話,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眼睫輕輕顫了顫。
突然,就感覺到原本把玩着自己手的那隻大手,在她掌心輕輕捏了捏,随即握住她的手,好像整個包裹住似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他掌心幹燥的溫度。
盛光偉沒發現盛嫣眉眼裏細微的情緒波動,蔣美茵作爲母親倒是發現了。
她以爲是盛嫣把盛光偉的話聽見去了,于是自作主張地又添了一把火。
她難得心平氣和地和盛嫣說:“嫣嫣,而且琪琪和彥洲的婚禮很快也要舉辦了,琪琪有身孕,估計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姐姐結婚,妹妹也該多幫忙,外面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之前森瀾的事情也還沒個結果,正好,琪琪也能借着這個機會,給森瀾那邊微課定心丸。”
蔣美茵說完,一家人突然都沒了話。
盛光偉、蔣美茵和盛琪齊齊望向盛嫣,想等她給個答案。
同意或是不同意的。
盛嫣沉默地等了一會兒,結果并沒有等來自己預料中的聲音。
她轉頭看向盛馳。
“小盛總呢?不打算勸勸我嗎?盛總和蔣女士都說完了,該你了。”
盛馳皺着眉看她,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覺得有哪裏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自從那天盛琪突然發脾氣後,懷疑就像在他心裏生根發芽似的,止都止不住。
盛嫣又等了一會兒,盛馳依舊沒說話。
“那我就當你沒有要補充的了。”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盛琪。
“所以,盛琪小姐,你是不是也應該說點什麽?現在是你們在求我辦事,我這麽理解沒錯吧。既然是求人,那就應該要有求人的态度。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