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末的牛首村。
早被新年的喜氣裹了個嚴實。
家家戶戶院門口。
挂着曬幹的紅辣椒。
有的還剪了糙紙紅窗花貼在窗棂上。
風一吹。
紙角簌簌響。
混着零星的笑罵聲,滿是煙火氣。
作爲荒年後的第一個新年。
人們抱着美好期望,隆重對待。
陳慶家的院子裏。
還飄着竈房傳來的肉香。
竈房裏。
王春桃的丈夫王勇正幫着添柴。
鐵鍋裏炖着野雞肉。
咕嘟咕嘟冒着油花。
油脂香混着八角的辛香,飄的滿院都是。
“婉娘,你慢些挪,我扶着你。”
陳慶半蹲在林婉身側。
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腰。
林婉的小腹已隆起得厲害。
走路時需得微微後仰。
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輕緩。
她靠在陳慶懷裏,聞着肉香笑。
“往年過年哪有這般熱鬧,還有野雞肉吃。”
王春桃端着一碗溫好的開水,笑着遞到林婉手裏:
“婉娘福氣好,陳小哥把你護得嚴實。”
“我瞧着氣色就好,比村裏沒懷孕的媳婦還好呢。”
飯桌上早已擺好了菜。
炖得酥爛的野雞肉。
蒸得軟糯的荞麥糕。
腌得爽口的蘿蔔幹。
還有一小碟炒得噴香的野雞松。
王春桃的兒子小石頭才四歲。
捧着個荞麥糕。
小口小口啃着。
眼睛卻時不時往鍋裏瞟,惹得衆人笑。
陳慶沒心思多吃,總盯着林婉的神色,時不時給她夾塊軟乎的肉。
“多吃點,有力氣。”
爲了安全。
他把王春桃一家都請來了。
隻爲防患于未然。
吃着年夜飯。
林婉忽然“嘶”了一聲,手緊緊攥住陳慶的胳膊,額角瞬間冒了層細汗。
“慶哥兒......我肚子疼。”
陳慶的心猛地一沉。
看向林婉雙腿。
果然有液體浸濕了褲子。
羊水破了!
王春桃立刻放下碗,快步走過來扶住林婉:
“别慌,是要生了!”
“張勇,快把竈上的熱水端進裏屋。”
“還有麻布,收在床尾的木櫃裏!”
張勇和小石頭也慌了神。
連忙按王春桃的吩咐忙活。
陳慶扶着林婉往屋裏走,腳步平穩,聲音不見一點顫抖。
“婉娘,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别忘了,咱們還有保命參。”
“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裏屋很快就收拾妥當。
王春桃把衆人都趕到院外。
關上門時還不忘叮囑。
“别亂闖,生孩子忌諱外人進,有動靜我會喊你們!”
院門外。
陳慶背着手,看着大門,石頭一般一動不動。
張勇想跟他搭話。
但見他這模樣。
又默默縮了回去。
小石頭拿着一個碗。
扒拉着豬肉。
倒是不知道大人爲什麽焦急。
而大黃和小白。
坐在他旁邊。
盼望有一塊肉能掉下來。
屋内的動靜透過門縫傳出來。
有王春桃溫柔的安撫。
有林婉壓抑的痛呼。
每一聲都像揪着陳慶的心。
他想起穿越過來時。
林婉怯生生遞水的模樣。
想起兩人分吃野菜糊糊的日子。
想起她說“慶哥兒,别賣了婉娘”時泛紅的眼眶。
不知不覺。
手心已全是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陳慶快要忍不住撞門進去時。
一聲清亮的哇——。
突然劃破了院中的寂靜!
陳慶渾身的緊繃瞬間卸了下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眼眶竟有些發熱。
忽然。
丹田處突然傳來一陣暖意。
“家族寶樹有異動!”
陳慶下意識凝神。
意識墜入那方神秘空間。
隻見原本一人高的家族寶樹。
再度生長。
長出一條新的枝幹。
枝幹末端出現一枚瑩色葉片,還有一顆拳頭大的果實。
果皮是淡金色的。
隐隐能看見裏面流動的光暈,與之前的靈葉截然不同。
‘洗髓果,伐毛洗髓,提升根骨潛力!’
陳慶心中一動。
頓時明白。
“這果實,定是因孩子出生才長出來的!”
“而新的靈葉簽,代表我一天有兩次占蔔機會了!”
就在這時。
屋門突然被拉開。
王春桃掀着門簾走出來,臉上滿是笑意。
“陳小哥!陳小哥!”
“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過程順當得很,婉娘也有力氣,沒遭多少罪!”
陳慶快步上前,聲音都有些發顫。
“真的?”
王春桃笑着點頭,做了個抱孩子的動作,說:
“可不是嘛!”
“孩子好沉呢,哭聲亮,一看就是個壯實的!”
“快進去看看吧,婉娘還等着呢。”
陳慶三步并作兩步走進裏屋。
屋内還飄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婉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額角還沾着汗。
見他進來。
露出了笑容,擡了擡手:
“慶哥兒......”
襁褓裏裹着一個小小的嬰兒。
閉着眼睛。
小嘴巴還在微微蠕動。
陳慶走到床邊,先握住林婉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吓了一跳。
他當即從床底櫃子。
翻出四十年老參。
用手一掰。
掰了一小塊。
他怕完整的老參藥力太猛。
林婉剛生産。
正是虛不受補之時。
“慶哥兒,不行。”
林婉見到這一幕,心痛不已。
陳慶不說二話。
讓王春桃把參煮了。
一碗半靈泉水煎成一小碗。
獨參湯好了。
陳慶遞到她嘴邊,安撫道:
“好好喝吧,補補力氣,我不能失去你。”
四十年老參算什麽。
銀子算什麽。
這股決絕。
讓林婉沒法拒絕。
小口喝着參湯。
沒過多久。
臉色就紅潤了些。
她看着陳慶,輕聲說:
“慶哥兒,是男孩......是守安,咱們的陳守安。”
陳慶小心翼翼抱起襁褓裏的孩子。
小家夥很輕。
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睫毛又長又密。
就在這時。
院外突然響起噼裏啪啦的鞭炮聲。
是村裏有人家迎新年了。
嬰兒被鞭炮聲吓了一跳。
頓時哇地哭了起來。
陳慶卻笑了,輕輕拍着他的背,笑說:
“哭是好事,”
林婉靠在枕頭上。
看着陳慶和孩子。
嘴角的笑意就沒停下來。
屋外的鞭炮聲還在響。
大黃偶爾跟着吠兩聲,屋内卻暖得像春天。
這是他們一家人的第一個新年,也是陳守安的第一個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