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簽:老秀才指引,青牛山靈脈聚于宅基,福澤後人。】
【中中簽:宜備束脩誠心,誠心求學,識字斷文,亦能交好老秀才。】
【下下簽:傲慢對待,老秀才憤而離去,恐有後悔之日。】
陳慶看着每日一卦。
今日這簽文。
所指同一件事。
那就是風水先生老秀才。
也是牛尾村的村長劉書華。
“如果不好好禮待老秀才,以後會後悔?”
陳慶想了想。
這不是什麽難事。
本來也要禮待對方。
想到這。
他就開始今天的工作。
半個時辰後。
啪。
陳慶正蹲在竈房門口劈柴。
斧頭落下。
粗松木應聲裂成規整的木段。
“慶哥兒,菜都熱透了,要不要再炖會兒雞湯?”
林婉端着陶盆從竈房出來,鬓角沾着點細密的汗。
盆裏是切好的野雞肉。
油潤潤的泛着光。
旁邊陶碗裏盛着蒸得軟糯的荞麥糕。
還有一碟腌得爽脆的蘿蔔幹。
最惹眼的是竈上溫着的陶壺。
裏面是兌了靈泉水的蛇王酒。
酒香混着肉香飄得滿院都是。
“不用炖了,牛村長和劉老先生該到了。”
陳慶擦了擦手。
剛直起身。
就聽見院外傳來牛富貴爽朗的笑聲。
“陳慶小子,快來快來,劉秀才到了!”
推門一看。
牛富貴身邊跟着個拄着老者。
這人陳慶在鄉會見過。
正是牛尾村的村長老秀才劉書華。
老劉頭穿着件青布長衫,頭發用木簪挽着,眼神清亮。
一進院就眯着眼打量起來。
目光從院角的糧倉掃到雞棚。
“劉老先生,快屋裏坐。”
陳慶連忙迎上去。
林婉也抱着劉守安湊過來,輕聲道:
“老先生,村長,快坐。”
木桌上很快擺好了菜。
陶壺裏的蛇王酒倒在粗瓷碗裏。
牛富貴端起碗就抿了一口,砸着嘴道:
“好家夥!這酒不得了,真暖身子啊!烈,夠勁!”
劉書華則先夾了塊荞麥糕,慢慢嚼着,笑道:
“你這糕蒸得好,不粘牙,天不亮就去挑水了吧?”
陳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老先生眼尖,家裏水缸裏的水确實幹淨些。”
他沒說靈泉的事。
隻含糊帶過。
幾人邊吃邊聊。
從春耕的粟種說到去年的荒年。
牛富貴拍着陳慶的肩膀歎道:
“要不是你小子除了狼害,咱們青牛山的鄉親,還得提心吊膽過日子,蓋瓦房是該的!”
酒過三巡。
劉書華放下筷子,站起身:
“走,去給你選宅基地。”
陳慶連忙跟上。
牛富貴想走,又舍不得酒,最後揣着酒碗跟在後頭。
三人來到。
牛首村西邊的空地。
劉書華走到空地中央,又往緩坡方向走了幾步,眯眼望着青牛山的走勢,慢悠悠道:
“這地好啊,背山面水,藏風聚氣。”
“你看這青牛山,咱們都知道像卧牛。”
“這空地剛好在‘牛眼’的位置,是聚氣的好地方。”
他又指着空地東北角,開始規劃起來:
“往後蓋房時,要坐北朝南,迎着朝陽聚陽氣。”
“窗戶對着這邊開,通風又透光,還能避開西邊的煞氣。”
“你看西邊那片矮坡,下雨天容易積水,宅子離它遠些,免得濕氣浸了地基。”
陳慶原聽了之後。
心裏有些吃驚。
居然不是神神叨叨。
那一套糊弄人的東西。
他也跟着在空地裏走了一圈。
摸了摸地面。
土是實的。
沒有松軟的浮土。
又往西邊矮坡看了看,距離确實遠,下雨積水也淹不到這兒。
北邊的緩坡上都是矮樹,沒有松動的石塊,不怕滑坡。
至于野獸。
來他家送菜嗎?
陳慶心裏有了底,笑着對劉書華道:
“老先生說得在理,就按您指的這塊地來!”
劉書華點點頭。
又叮囑了幾句。
三人才回到院子。
剛坐下。
陳慶就給牛富貴倒了一壺酒:
“牛村長,之前跟您說的砍樹的事,您看......”
牛富貴把碗裏的酒一飲而盡,抹了把嘴道:
“嗨,這算什麽事!”
“我早跟護林的老李打過招呼了。”
“草棚子有幾棵三十年的老松木,夠做梁了。”
“明天我就派人上山砍,砍下來先拉到曬谷坪陰着。”
“大概過了谷雨,木頭幹透了,就能動土砌石基。”
陳慶聞言大喜。
這村長靠譜啊。
沒白喝他的蛇王酒。
連忙又滿上一碗。
牛富貴頓了頓,又補充道:
“木工我也幫你問了,流波縣的魯木匠,谷雨後剛好有空檔。”
“青磚和瓦片的話,得去縣城的磚窯訂。”
“我讓商隊的胡掌櫃捎個話,讓他們多燒些,按批發價算你。”
“至于土坯,你家院子大,找塊空地自己和泥做,曬幹了就能用。”
“算上幫工和你要的雞棚牛棚,一明四暗的房子,成本四五十兩,沒問題吧?”
陳慶徹底服了。
姜還是老的辣。
每一筆賬都算的清清楚楚。
不用他頭疼。
連忙拱手道謝:
“多謝村長費心,銀子方面沒問題。”
“村長往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小子。”
牛富貴擺擺手:
“都是鄉裏鄉親的,客氣啥!”
這時。
陳慶忽然看向劉書華,語氣帶着幾分鄭重:
“劉老先生,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想請您教我讀書寫字。”
這話一出。
牛富貴和劉書華都愣了。
劉書華放下筷子,看着陳慶,疑惑問道:
“你一個鄉野獵戶,識文斷字做什麽?平日裏耕田打獵,哪用得着這個?”
這也是牛首村大部分人的想法。
老老實實種地打獵得了。
眼睛一睜一閉。
一輩子就過去了。
非那勁學字幹什麽?
陳慶面不改色,緩緩道:
“老先生,小子不想死了,到頭來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而且這大乾國,不認字就是睜眼瞎,被人騙都不知道。”
“我學會了,既能自己用,往後也能教妻兒。”
“甚至想讓孩子将來有出息,都得識字。”
他這話誠懇實在。
劉書華聽了。
眼神裏的詫異漸漸變成了贊許。
在一座認爲讀書無用,文盲率高達99%的農村。
居然出了陳慶這麽一個有覺悟的年輕人。
讓他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想法。
可惜陳慶他爹也是一個文盲。
不然。
把小時候的陳慶送來私塾讀書。
或許。
他現在就有一個得意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