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
陳慶家新屋入火。
鄉鄰來祝賀。
林婉抱着陳守安。
在新屋左轉右轉。
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陳慶坐在堂屋,給自己沏了一壺茶,腳邊趴着兩條狗。
“陳慶!在家嗎?”
院門外突然傳來粗嘎的呼喊。
伴着馬蹄“嘚嘚”聲。
陳慶直起身。
走出門時。
隻見兩個穿着青布公服的漢子勒住馬。
腰間挂着“流波縣稅吏”的木牌。
馬背上還馱着個沉甸甸的錢袋。
爲首的稅官約莫四十歲,三角眼掃過青磚房,沉聲說道:
“聽說你去年獵了異獸,賺了不少銀子?連青磚房都建起來了。”
“但去年和今年的稅,也得按時交,别讓咱們多跑一趟。”
陳慶沒想到。
事情這麽趕巧。
入火和交稅撞在一起了。
不過他早有準備。
轉身回屋從木箱裏取出五兩銀子。
對方接了銀子。
掂量掂量。
另一個稅吏則在旁翻着魚鱗圖冊,嘴裏念念有詞:
“二十畝地,夏稅每畝三十文,丁稅二百文,雜役錢折算下來,五兩正好。”
稅官把銀子塞進錢袋。
拍了拍馬背。
策馬而去。
陳慶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依舊是平日裏的沉穩,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握緊。
“要想不交稅,有幾種方法。”
“一是考取功名,可以免除一定數額田賦和徭役。”
“二是投獻,将自己的田地挂在官紳上,交的保護費,還是要花錢。”
“三是出家,加入寺院或道觀,僧道個人是免稅免役的。”
陳慶回到堂屋,暗自思考。
爲什麽有錢不買農田。
那就是買的越多。
交的越多。
辛苦一年算完賬。
發現還不如二十畝田輕松。
隻有哪天有一官半職。
陳慶才會考慮買田。
而且對他來說。
種田的性價比。
遠不如打獵。
打獵不用交稅!
“那麽能走就一條路,考武科!”
陳慶眼眸精光一閃。
定了個目标。
按照王濟安所說。
達到暗勁。
就能考取武秀才。
武秀才可以享受諸多特權
譬如見官不跪、免除徭役、減免一定額度的田賦。
“不過,以我如今進展,三五年也能達到暗勁。”
陳慶現在能把通背拳打出二響。
距離三響。
也是不遠了。
如果哪天抽到一個上上簽。
撿到什麽天材地寶。
或是某頭異獸剛死,就被他撿了。
到時候。
别說暗勁了。
還有希望達到化勁。
......
自打青磚瓦房落成。
陳慶就琢磨着一件事。
添個蠶室。
林婉孕期後身子漸穩。
總得有份輕省活計打發時光。
想做就做。
陳慶将一間廂房改造成蠶室。
屋裏搭了三層竹編的架子。
每層都擺着竹制蠶匾。
“這樣的蠶室,比縣城裏的蠶坊都規整。”
當林婉走進蠶室,眼裏滿是歡喜。
陳慶早打聽好了。
牛尾村有個姓吳的老蠶農,養了一輩子蠶,手裏有代代相傳的優質蠶卵。
他特意挑了個晴好的日子。
揣着幾根肉幹和銅錢。
往牛尾村去。
老吳頭一開始還舍不得,捏着蠶卵匣子歎:
“這是去年留的頭茬卵,個個飽滿,孵出來的蠶能吐三斤絲。”
可當他看到肉幹和銅錢。
眼睛立馬亮了。
最後不僅給了陳慶兩匣子蠶卵,還手把手教他選卵的訣竅:
“要選這深褐色、捏着硬實的,泛白的都是空的,孵不出蠶。”
過了幾天。
小蠶孵化了。
黑亮亮的一團。
趴在桑葉上啃出細細的牙印。
林婉每天要喂三回桑葉。
都是陳慶去後山采的嫩桑葉。
回來先在靈泉水裏洗幹淨,瀝幹了水再撒進蠶匾。
中午她會拿着小竹耙。
輕輕把蠶沙掃到竹匾邊緣,再倒進院子角落的陶缸裏。
蠶沙能當肥料,也能當飼料,得好好存着。
等蠶長到拇指粗時,開始吐絲結繭。
林婉守在蠶室裏。
看着蠶寶寶吐絲。
陳慶還照着老吳頭說的,做了個簡易缫絲車。
用兩塊木闆當支架。
中間穿根木軸。
軸上繞着細竹絲。
底下放個陶盆。
倒進溫過的靈泉水。
林婉坐在小凳上,把蠶繭放進溫水裏泡軟,捏住繭頭輕輕一抽,絲就順着竹絲繞到木軸上,一圈圈纏得緊實。
第一回缫出的絲有小拇指粗,白亮亮的泛着光。
林婉捧着絲團,笑的眼睛都彎了:
“慶哥兒,咱們冬天能給守安做件絲棉襖了。”
......
日子一晃到了秋收。
陳慶家的二十畝春粟長得喜人。
金黃一片鋪在田地裏。
風一吹就沙沙響。
天剛蒙蒙亮。
李老實就扛着鐮刀來了。
身後跟着張誠和他家小子張栓子。
“慶哥兒,這麽好的粟子,得趁晴好趕緊收,别等下雨發黴。”
陳慶早就磨好了鐮刀,刀刃泛着冷光。
他彎下腰。
左手攏住粟穗。
右手鐮刀貼着地面一割。
一簇粟穗就握在手裏。
随手捆成小捆。
林婉抱着守安站在田埂上。
手裏拎着個陶壺。
誰渴了就遞過去喝一口。
收了約莫一半。
田埂上已經堆了十幾捆粟穗,金燦燦的晃眼。
“明天就收完了,然後就是磨谷子。”
陳慶把粟穗都搬回糧倉。
宴請幾位朋友。
吃飽喝足各自回家。
到了第二天。
陳慶開啓每日一卦。
【中上簽:蝗災将至,速将家中五彩雞散養于田,此雞乃蝗蟲天敵,啄食迅猛可扼災勢,多食可提純血脈。】
【中下簽:集鄉鄰人力撲打蝗災,耗時耗力僅能護住半畝粟穗,餘田粟粒被啃食過半,冬日存糧銳減,需以野薯摻糧度日。】
【下下簽:坐視蝗災蔓延,三日之内粟穗盡被啃空,無糧可收且無種可留,來年需棄田逃荒,家宅難安。】
陳慶猛地睜眼。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去年大旱。
今年蝗災。
這老天爺真是不給人活路!
他起身來到屋外。
到門口就看見空中掠過一團黑影。
嗡嗡的聲音像悶雷似的。
是蝗蟲!
密密麻麻的蝗蟲遮天蔽日。
落在田埂邊的草葉上。
轉眼就把草葉啃得隻剩莖稈。
“草了,狗皇帝和賊老天,連着來折磨人。”
陳慶快步跑到雞棚。
那三隻五彩雞經過一年努力。
已經把族群繁衍到十三隻隻。
而兩隻母雞半年裏。
爲他們提供50多枚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