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英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
那眼眸也難得掠過一絲欣賞。
“小姐,他非但會,而且兼修兩門武學,其中一門鐵衣功已臻銅衣層次。”
“按我判斷,他這通背拳再摸索兩三月,也能達到暗勁。”
“暗勁?”許穗對武道境界略知一二,知道明勁易得,暗勁難求,她驚訝道,“他年紀似乎不大,竟已是暗勁武者?”
葉英微微颔首,說出了讓許穗更爲震驚的事實:
“他正式練武,至今不過兩年。”
兩年!?
許穗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美眸圓睜,看向院中那道身影,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猛地轉頭看向葉英。
“英姑,你當年被譽爲家族不世出的天才,又有族中傾力培養,突破暗勁用了多久?”
葉英沉默了一下,坦然道:
“一年又十個月。”
許穗倒吸一口涼氣。
葉英的天賦和資源。
她是清楚的。
那是真正的萬中無一,被視爲家族未來的支柱之一。
從練武第一天起,就有大量資源和名師指點,才在三十歲就達到化勁。
可陳慶。
一個鄉下獵戶出身的裏正,資源想必也有限,竟能在兩年内踏入暗勁?
這速度。
幾乎追平了葉英當年的記錄!
“此子,當真是一次次出乎我的意料......”
許穗喃喃道。
葉英看着陳慶,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傳入場中:
“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當感受勁力如水銀,無孔不入,滲透而非沖擊。”
陳慶渾身一震。
停下動作。
凝神細思葉英的話。
他之前一直試圖用鐵衣功的方法,去沖擊通背拳的第六響,卻總覺得隔了一層屏障。
此刻聽到‘滲透、‘引’這些字眼,仿佛一道靈光劃過腦海。
他再次沉腰坐馬,緩緩運拳。
這一次。
他不再追求極緻的剛猛與爆鳴。
“啪!啪!啪!啪!啪……嗡!”
五聲爆鳴之後。
并未出現第六聲炸響。
反而是一道低沉如古鍾的嗡鳴聲。
成了!
雖然還不完美。
但方向對了!
至少省去兩月的摸索時間。
陳慶眼中爆發出欣喜的光芒,立刻抱拳躬身,誠心道:
“多謝葉姑娘指點!陳慶受教!”
葉英微微颔首。
算是回應。
許穗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更深。
陳慶的武學天賦和悟性。
再次讓她刮目相看。
葉英看向陳慶,語氣平靜的說:
“不過,他今有一樁麻煩。”
“流波縣神拳武館,已向其師門飛龍武館下戰書,秋分弟子戰,三局兩勝。”
許穗聞言,秀眉頓蹙,臉色沉下。
她已将陳慶視爲國之瑰寶,獻肥田寶之國士,潛力無窮,豈容折損于小小流波縣、地方武館擂台之争?
她不再旁觀。
邁步進後院。
陳慶見許穗進來,随手取布巾拭汗,招呼道:
“許小姐,早。”
許穗走至他面前,神色認真,直言不諱:
“陳裏正,是否需要我出手,替你滅了那神拳武館?”
此言一出。
空氣似凝。
滅門?
陳慶明顯一怔,心神瞬間沉入那方神秘空間。
靈葉搖曳。
三道簽文清晰浮現:
【上上簽:堅守本心,拒外力幹涉,憑己力破局,念頭通達,武道可勇猛精進,有望窺得化勁門檻。】
【中中簽:假借他手,暫解危局,然外力如毒,侵蝕武道意志,神拳雖滅,心關難破,暗勁滞澀,終生難窺化勁。】
【下下簽:優柔寡斷,首鼠兩端,既想借力,又恐污名,緻敵警覺,反遭雷霆報複,禍及師門與家人。】
簽文明朗,利弊立判!
借力便是自絕前路!
“多謝許小姐好意。”
“但此事,我必須憑飛龍武館自身之力解決。”
“師父的恩怨,武館的榮辱,是我輩武者必經的磨砺。”
“若假借他人之手,縱然一時安穩,我心頭疙瘩難消,念頭永無法通達,武道......也将止步于此!”
陳慶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着不容動搖的決心,
許穗凝視着他。
不悅反而化作更深的欣賞。
有原則。
有擔當。
不慕捷徑。
明心見性。
這才是她看重的“國士”,應有的格局與風骨。
此子。
确是可造之材!
這時。
陳慶似乎想起了什麽,對許穗和葉英道:
“許小姐,葉護衛,我有一事,想請教二位。”
他說着。
轉身回屋。
片刻後取出覆海短刀。
陳慶将短刀遞過,道:
“此刀名爲覆海,二位見多識廣,可曾聽過此名?或者,可看得出此刀的來曆?”
許穗接過短刀,仔細端詳,搖了搖頭,遞給葉英。
“刀是寶刀,絕非凡品,但這覆海之名,我從未聽聞。”
“英姑,你呢?”
葉英接過短刀。
手指拂過刀身和銘文。
片刻後。
她也搖了搖頭,将刀遞還給陳慶,聲音清冷:
“此刀鍛造技藝極爲高明,用料非凡,非大師不能爲。”
“覆海之名,霸烈孤絕,絕非尋常武者敢用、能用。”
“但我亦未曾聽聞此名号。”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去。
他歎了口氣,将短刀收好,然後指了指正蹲在屋檐下,好奇看着他們的阿蠻。
“實不相瞞,這柄刀,是她的。”
“我是在深山中發現她的,當時她與母猿相依爲命,茹毛飲血,不通人言。”
“這柄覆海短刀,是她身邊唯一的物品。”
“我猜測,覆海可能是她的親人,或者與她身世有莫大關聯。”
“我帶她下山,教她人事,也是希望能找到她的根,弄清楚她的來曆。”
許穗看着阿蠻。
那一雙純真無邪的琥珀色眸子。
聽着她與獸爲伴的凄苦身世,心中不由得一緊,泛起濃濃的心疼與憐惜。
她走上前。
輕輕摸了摸阿蠻頭發,柔聲道:
“好孩子,苦了你了。”
“你放心,這事我記下了!”
“回頭我便去查閱卷宗檔案,看看有無相關記錄。”
“若有線索,我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陳慶心中感激,深深一揖:
“如此,多謝許小姐!此恩陳某銘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