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牛首村。
一輛馬車靜靜停駐。
許穗今日換上了一套湖藍色襦裙。
發髻一絲不苟。
恢複了京城貴女的端莊儀态。
葉英靜立車旁,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确保一切萬無一失。
陳慶與林婉等人前來送行。
林婉手捧一包自家晾曬的山貨,和幾塊精心包裝的新款香皂,遞給許穗。
“許小姐,鄉下沒什麽好東西,這些山野滋味和自家做的小玩意兒,您帶着路上用。”
林婉柔聲道。
許穗接過。
特别是拿起那塊散發着淡雅桂花香的皂塊,眼中滿是喜意。
“陳裏正,這香手皂的樣品,我便收下了。”她轉向陳慶,語氣肯定,“待我回京,此物必将大放異彩。”
她已能能預見。
此物在京城貴女圈中引發的風潮。
這不僅是商品,更是打通人情的利器。
陳慶的才能。
遠不止于農事。
她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陳裏正,你獻上的《肥田寶制法詳要》與《三牛村鄉約範例》,我已仔細封存。
“此二物,乃安民定邦之實學,遠非尋常功績可比。”
陳慶拱手,謙遜而沉穩:
“許小姐言重了,陳某隻是盡了本分。”
許穗微微搖頭,語氣帶着承諾:
“不必過謙,你的功勞,我已經修書一封,向家父并司農寺諸位大人陳明。”
“旌表與官身之事,你大可期待,朝廷不會虧待真正的實幹之才。”
陳慶心中一動。
知道最關鍵的一步棋已然落下。
旌表立牌坊,可光耀鄉裏,穩固他在本地的聲望。
而那官身。
哪怕是最低等的從九品虛銜,也是一道護身符。
見了縣尊不必跪拜。
神拳武館這等地方豪強再想動他。
就得掂量掂量‘襲擊朝廷命官’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
有了這層身份。
他與蘭雲月的慶雲商行推廣香皂,便不再是普通商賈行爲,而是帶着官字的體面生意。
許多關卡、稅吏,都要客氣三分。
許穗臨上車前,似又想起什麽,回眸一笑,意有所指:
“陳裏正,靜候佳音便是。”
“待朝廷旨意下達,你這香手皂,便可借着這股東風,暢通于望海府了。”
馬車緩緩啓動,駛離牛首村,揚起一縷輕塵。
陳慶目送馬車遠去,眼神深邃。
東風已借。
現在要做的是。
在東風降臨之時,将其效用發揮到極緻。
神拳武館......
你們的擂台戰,來的正是時候。
......
秋分清晨。
天光未亮。
陳慶已在院中靜立。
今日是決定飛龍武館生死的一天。
必須使用三合一強力簽!
【上上簽:午時三刻,聖旨天降,敕封主簿,官身護體,擂台之危自解,權勢易位,前路豁然。】
陳慶眼中精光一閃。
果然。
許穗的承諾今日就要兌現!
聖旨天降,官身護體——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王神拳,我有聖旨,你拿什麽跟我鬥?”
陳慶心中一陣冷笑。
皇帝雖狗,但聖旨好用啊。
......
流波縣。
金剛擂台人頭攢動。
擂台披紅挂彩。
神拳武館的弟子們身着嶄新勁裝.
趾高氣揚地維護着秩序。
王神拳端坐東側主位,撚須微笑,與前來捧場的王家家主、周家管事等鄉紳談笑風生。
“王館主今日定能旗開得勝,将那飛龍武館招牌砸個稀爛!”
“是啊,那李飛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都到月亮灣還要開武館!”
“沒錯沒錯,先祝王館主旗開得勝!”
衆人舉杯敬茶,滿臉谄媚。
王神拳心中得意。
“李飛龍啊李飛龍,你拿什麽跟我鬥?”
“今日之後,流波縣便是我神拳一家獨大!”
“蘇定方那條老狗,也休想再借你來制衡我!”
而在百草堂之位。
王濟安雙手藏在袖袍之中。
低垂眼眸。
不知道想什麽。
擂台不遠處。
一輛青篷馬車悄然停駐。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蘭雲月略顯蒼白的臉。
她緊緊攥着手中的絹帕,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焦急地尋找着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不敢想象。
若是陳慶在台上有所閃失......
“陳大哥向來智謀深遠,不會有事的。”
她用力搖頭,不敢再想下去,隻在心中默默祈禱。
就在這時。
人群忽然分開一條道。
李飛龍在李瑤的攙扶下,步履蹒跚走入會場。
他面色沉靜。
但緊握拐杖的手背青筋微露。
一衆弟子也緊随其後。
陳慶、吳然、李瑤三人神色凝重。
與神拳武館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看哪,飛龍武館就剩這幾個歪瓜裂棗了?”
“李館主那條腿......唉,何必來受這份辱?”
圍觀人群。
響起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嘲笑。
李飛龍目光掃過嘲笑的人群。
心中一片苦澀。
榮辱在此一舉。
陳慶、吳然,瑤兒......
武館的生死就托付給你們了。
......
“爹娘,你們看,陳慶來找死了!”
擂台角落。
陳武憎恨看着飛龍武館一行人。
他身後站着劉翠、陳有田和陳威。
“哎喲喂,瞧瞧!瞧瞧!還真敢來啊!”
劉翠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陳有田。
陳有田看着侄子,如今被衆人指指點點,心中也湧起一股病态的快意,咧着嘴附和:
“來了好,來了好!正好讓武兒和他師兄們,當着全縣父老的面,把他們最後那點臉皮也扒下來!”
陳威更是激動地指着陳慶:
“娘,你看陳慶那樣子,還裝模作樣呢!待會兒上了台,看何大師兄不把他屎打出來!”
他們的議論聲不小。
引的周圍幾個神拳武館的弟子也哄笑起來。
看向飛龍武館方向的眼神充滿了輕蔑。
陳武聽着家人的吹捧。
虛榮心,報複心都得到了極大滿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傲然道:
“爹,娘,你們放心。”
“今日之後,流波縣再沒有什麽飛龍武館。”
“陳慶?不過是我成名路上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四周的惡意如同洪水湧向飛龍武館。
李瑤站在陳慶身前。
素手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見此。
陳慶對李瑤說道:
“師姐莫慌,等會給你個驚喜。”
李瑤心中有慮,卻沒說出口。
陳慶眯起眼睛。
笑吧。
盡情笑。
待會兒希望你們還笑得出來。
何峰見飛龍武館衆人到場。
主動迎上。
他聲音洪亮,确保全場都能聽見。
“李飛龍,您腿腳不便,何必親來?”
“若是您這幾位高徒現在認輸,晚輩或可向家師求情,給飛龍武館留幾分薄面。”
他眼神意有所指,掃過陳慶和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