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武館。
夕陽西下。
三三兩兩的弟子結伴離開。
李飛龍面帶微笑,直到吳然、秦陽最後離開。
“瑤兒,扶我去書房。”
兩人來到書房。
李飛龍語氣帶着一絲感慨。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官身、聖眷、武功、财路,陳慶已手握風雲,前程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繼續說:
“便是我這小小的飛龍武館,也是沾了他的光,門檻都險些被踏破了。”
“你也知道了,今日午後,就有三位縣城裏頗有頭臉的鄉紳。”
“親自帶着子侄前來,言辭懇切,欲拜入我門下學武。”
李飛龍心情很複雜。
欣慰。
又很遺憾。
李瑤默默爲父親斟上一杯熱茶,說:
“爹,女兒明白,陳師弟他當得起。”
她如何能不知道?
那些往日對飛龍武館不甚在意,甚至與神拳武館交好的大戶,如今卻趨之若鹜。
他們看中的。
哪裏是飛龍武館。
分明是陳慶。
這份炙手可熱的流波縣新貴。
讓她在爲武館重現生機,感到欣慰之餘,心頭也愈發複雜。
李飛龍目光轉回女兒臉上,不再繞彎子:
“你對他,究竟是何心思?”
“爲父不是瞎子,往日你看他的眼神,與看旁人不同。”
“今日擂台下,你見他與那蘭雲月并肩而立,神色間的落寞,爲父也看在眼裏。”
李瑤猝不及防被點破心事。
俏臉瞬間绯紅。
如同染上了最豔的胭脂。
她下意識想否認。
但在父親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言語都顯的蒼白。
她并非對陳慶無意。
從初次相見。
陳慶就幫他識破了假參。
那道身影就已在她心中刻下痕迹。
如今。
連武館都因他而門庭若市。
他本人更是萬衆矚目。
“爹......我......”她低下頭,纖長的手指絞着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女兒知道了。”
李飛龍看着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語氣帶着幾分自嘲:
“不瞞你說,瑤兒。”
“當初被迫離開流波縣,栖身這月亮灣時,爲父心中是何等不甘!”
“我曾暗暗發過誓,甚至想過,若有朝一日,誰能助我重回流波縣。”
他沉默了一會,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甚至想過,哪怕是将你許配給對方,作爲酬謝與聯盟,也在所不惜。”
這話如同驚雷。
在李瑤耳邊炸響。
她猛地擡頭。
難以置信地看着父親。
李飛龍迎着她震驚的目光,苦笑着搖了搖頭,長長歎息一聲:
“唉......可這話,我這做父親的,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卻沒想到,陳慶這小子,不聲不響地,就把事情給辦成了。”
“不僅重振了武館聲威,更是逼的王神拳親口認輸,遠走他鄉。”
“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再次看向女兒。
眼神已恢複了清明與決斷,語氣也重新變的急切起來:
“正因如此,你更不能再猶豫了!”
“好男兒如陳慶,身邊絕不會缺了佳人環繞。”
“林婉就不說了,微末之際陪伴陳慶。”
“那蘭雲月也是精明幹練,生意上的一把好手。”
“如今他勢起,縣城不知道多少鄉紳,想把女兒送到陳慶床上!”
“你若再因女兒家的矜持裹足不前,難道要眼睜睜看着機緣溜走,空留遺憾嗎?”
他聲音沉了沉,帶着最後的告誡。
“有些心思,該表明時,切莫猶豫!”
“莫要等到他身邊再添新人,或是人老珠黃日,你再追悔莫及!”
......
陳慶受封司農寺主簿、獻上肥田寶與鄉約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
徹底傳遍了流波縣乃至周邊州縣。
縣城内的王、周、李等盤踞多年的豪強大族。
反應極爲迅速。
他們的請柬與禮物,如同雪片般,帶着十足的誠意,飛向牛首村那處原本不起眼的院落。
陳慶看着家中堆積的禮單,心中澄明。
“天下熙熙,皆爲利而來,天下攘攘,皆爲利而往。”
“這些豪強,可用,但不可信,最多是合作共赢。”
當晚。
陳慶家中設下豐盛家宴。
燭火通明。
氣氛溫馨而鄭重。
林婉不僅張羅了一桌好菜,更主動邀請了蘭雲月,連同李飛龍父女也在座。
酒過三巡。
蘭雲月臉頰微紅,眼神卻清亮堅定。
她放下竹箸,看向陳慶與林婉,聲音清晰而坦然:
“陳大哥,婉兒姐姐。”
“雲月的心意,早已剖白,天地可鑒。”
“我不求獨寵,隻求一個名分,能與婉兒姐姐一同,長伴陳大哥左右,分擔煩憂,共享喜樂。”
“若姐姐不棄,陳大哥不嫌,雲月願以平妻之位,共築此家,此生不離不棄。”
林婉聞言。
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陳慶不想她再生。
而她又覺得陳家香火不夠旺盛。
如今蘭雲月之語。
正合心意。
林婉伸出手,輕輕握住蘭雲月微涼的手,柔聲道:
“雲月妹妹性情爽利,見識不凡,更有經商長才。”
“有你在慶哥身邊幫襯,我不知能省多少心,也能多些精力照料守安和念昔。”
“這個家,以後我們姐妹一同操持。”
陳慶看着眼前兩位女子。
一位溫婉賢淑,一位明豔幹練,心中滿是感慨與責任。
他鄭重颔首,目光掃過二女: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婉兒,雲月,從此我們便是一家人,福禍與共,生死相依。”
李飛龍看着這一幕,飲盡杯中酒,對陳慶道:
“陳慶,爲師當年執念太重,一心隻想殺回流波縣,奪回失去的一切,卻險些将瑤兒和武館都拖入絕境。”
“但經過這許多事,特别是看到你今日之成就,爲師想通了。”
“虛名舊地,皆不如眼前實在。”
“這月亮灣,有武館,有你們這些弟子,有瑤兒安穩的未來,便是最好的歸處。”
他轉向李瑤,眼中帶着父親的慈愛與托付:
“瑤兒,爹老了,往後,你的路,爹交給陳慶,才能真正放心。”
陳慶心潮起伏。
師父這是真正放下了半生執念,将武館和師姐的未來,毫無保留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份信任,重如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