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匹我都要了。”
陳慶指向角落兩匹瘦馬。
一匹是烏骓。
一匹是棗紅。
掌櫃愣了一下,臉上帶着些爲難:
“哎喲陳老爺,您可别跟這兩匹較勁!”
“這馬瘦得都脫了形,也就值個宰肉的錢,哪配得上您的身份啊!”
一旁的李瑤也湊到陳慶身邊,小聲提醒:
“師弟,這兩匹看着确實不太好,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陳慶微微一笑,緩緩開口:
“先賢曾言,‘雖有千裏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裏?’”
說話間。
他伸手摸了摸烏骓的脖子。
那馬竟沒躲閃。
反而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陳慶看向掌櫃,語氣沒半分猶豫:
“就這兩匹了,多少錢,你開個價。”
掌櫃這下是真懵了。
他賣了大半輩子的牲畜。
還是頭回見。
有人用千裏之能,來形容兩匹肉馬。
最後還是李瑤遞了個眼神。
掌櫃才緩過神來,連忙擺手:
“老爺您要是真瞧上了,這兩匹給個三十兩銀子就行!”
陳慶颔首。
随即指向兩匹神态溫順的青骢馬。
“那兩匹拉貨的,也一并要了。”
掌櫃聞言大喜,說:
“好嘞!這可是實打實的好牲口,一共算您五十兩!”
陳慶背負着手,來到隔壁鋪子,對掌櫃道。
“馬既選定,鞍辔亦需配齊,還要青篷馬車。”
“這四匹馬,每匹都配上一副皮鞍、一套辔頭、一條缰繩、一對馬镫。”
“不準偷奸耍滑,給我用最紮實的料子,一并算來。”
掌櫃聽到買賣成了,連忙拿起算盤,臉上笑容像朵菊花一樣燦爛:
“陳老爺爽快,質量保準沒問題,壞了您來小的這,給您換!”
“您且聽小的算來,兩輛青篷馬車,每輛十兩,共二十兩。”
“皮鞍四副,每副作價三兩,共十二兩。”
“皮質辔頭四套,每套五百文,共二兩。”
“吉祥缰繩四條,每條三十文,共一百二十文。”
“鐵質馬镫四對,每對八百文,共三兩二錢。”
“這些鞍辔總計十七兩三錢二十文。”
“最後連同馬價八十兩,統共是一百一十七兩三錢二十文。”
“您是大主顧,那零頭三錢二十文,小的給您抹了!”
說完。
那掌櫃招了招手,對夥計喊道:
“招子,把那新奇物拿上來,讓陳老爺試試。”
一個夥計端着水盆,跑了過來。
水盆盛滿了水。
上面還飄着一個木盒子。
“陳老爺請一試香手皂,這可是流波縣最新奇之物。”
掌櫃得意洋洋,打開木盒子,露出一塊香手皂。
陳慶和李瑤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
他也不點破,洗了個手,問道:
“掌櫃,此物好買嗎?”
掌櫃聽到這話,連連搖頭,誇張的說:
“那可難了,這小玩意可淨身、清手、洗衣,比澡豆、皂豆好用百倍!”
“簡直是瘋搶!”
“大戶小姐夫人,小戶人家,走夫販卒,人人都想要!”
陳慶點頭,取出銀票,如數付了銀錢。
收回碎銀。
爲了趕路。
他就讓掌櫃。
隔日再送馬車過來。
然後陳慶和李瑤各騎一匹青骢馬,又帶着一匹瘦馬,離開馬行。
掌櫃拿着銀子。
看着陳慶離開的背影,嘴裏還不停念叨:
“真是奇了怪了,這老爺怎麽偏偏選了那兩匹?”
“還說什麽千裏之能,難不成這瘦馬真能成良駒?”
......
陳慶與李瑤回到飛龍武館時。
已是午後。
李飛龍正在院中閑坐。
看着吳然、秦陽指點幾名新收的弟子練功。
聽到動靜回過頭。
目光掃過陳慶和李瑤。
随即落在那幾匹馬身上。
當看到那兩匹瘦馬時。
他花白的眉毛不禁挑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明顯的詫異。
“回來了?”
李飛龍拄着拐杖走上前。
先是對陳慶點了點頭。
然後圍着那兩匹瘦馬轉了一圈,伸手捏了捏馬頸和肩胛,搖頭道:
“陳慶,你這眼光,爲師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這兩匹瘦馬長途跋涉,已經廢了。”
“這兩青骢馬倒是實在,拉貨載人,正是合用。”
他言語中并無責備。
隻是疑惑。
自己這徒弟。
兼女婿。
做事向來章法嚴謹。
心思缜密。
怎會在馬市上,挑了這麽兩匹不堪的劣馬?
陳慶聞言。
隻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解釋。
而是将一個水壺,連同那匹棗紅馬的缰繩,一起遞到了李瑤手中。
“師姐,這匹棗紅馬,還需勞煩你悉心照料。”
“切記,每日清晨,用這壺中之水單獨喂它,一次不可過多,持之以恒。”
“至于草料,可用些精細的豆粕麥麸,慢慢将養。”
李瑤接過水壺和缰繩。
指尖與陳慶的手掌輕輕一觸,臉頰微熱。
她雖不解深意,但信任陳慶。
既然他如此鄭重囑咐,必有道理。
她用力點頭,聲音清脆:
“師弟放心,我記下了,定會按你說的做好。”
陳慶颔首。
指着一匹毛色光亮、體格健壯的青骢馬。
“這匹青骢馬,腳力穩健,性情也溫順,留給師姐平日代步,或是師父出行使用,都頗爲方便。”
李瑤輕撫着青骢馬順滑的鬃毛,低聲道:
“謝謝你,師弟。”
李飛龍站在一旁,撚着胡須,心中暗道:
“這馬,或許真有不凡之處,我等凡夫俗子見不着,而陳慶看見了。”
陳慶見李瑤已然領會,便不再多言,拱手道:
“有勞師姐費心,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帶其餘馬匹回村了。”
李飛龍揮揮手:
“去吧,路上小心。”
陳慶騎着青骢馬,牽着那匹瘦弱的烏骓,轉身離去。
在鄉道。
他給兩匹馬都喂了靈泉水。
青骢馬喝了。
還是一臉傻樣。
而烏骓喝了,親昵地蹭了蹭陳慶的手,顯得很開心。
“同爲牛馬,靈性有高低。”
陳慶感慨一句。
踏着夕陽餘晖回到了牛首村。
村民瞧見他。
紛紛停下腳步熱情招呼。
“裏正回來啦!”
“喲,老爺買了新馬?”
“這匹青骢看着真精神!呃,這匹烏骓咋這麽瘦?”
陳慶笑着與衆人寒暄幾句。
并未多解釋。
回了家。
林婉正帶着一兒一女在院中玩耍。
見了他帶回兩匹馬。
也是先被那匹瘦馬吸引了目光,面露疑惑。
而阿蠻見到馬。
走上前。
摸着馬顯得很興奮。
陳慶見此對阿蠻說:
“你要騎馬?”
阿蠻用力的點了點頭,頗爲流暢的說出幾個字。
“陳慶,我要騎馬。”
陳慶便一把抓着她。
拉上馬背。
兩人騎着馬溜達。
“嗚嗚嗚!快快快!”
阿蠻十分高興。
陳慶見此。
便讓青骢馬撒開蹄子。
在鄉道跑了起來。
秋風吹起發絲。
阿蠻眼中居然流出淚水。
陳慶心中一沉,問道:
“阿蠻,有想起什麽嗎?”
阿蠻望着遠方的青牛山,眼神迷茫,喃喃道:
“飛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