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避蛇蠍般散開,空出一塊地方。
隻見一個瘦削的漢子倒在地上,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渾身劇烈抽搐,面色潮紅的可怕。
“阿牛!我的兒啊!”
一個老婦人癱坐在不遠處,捶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上前。
周圍的族人面露恐懼,紛紛後退,仿佛那漢子身上帶着瘟疫。
“是阿牛......他又犯病了......”
“沒救了,上次發作的阿星就沒挺過來......”
“離遠點,别被染上詛咒!”
祝融焰臉色一變,掙紮着想過去,卻被祝融山拉住。
“小姐,您有傷在身,不能靠近啊!”
陳慶眉頭緊鎖,快步向阿牛走去。
他來到這世界,除了武道之外,從未見過其他超凡力量。
什麽詛咒。
恐怕是山民愚昧之說。
“陳老爺!”
祝融焰和祝融山幾乎同時驚呼。
韓青等人也下意識想阻攔。
陳慶擡手止住了他們,詢問張貴:
“張貴,你之前可曾見過此種情形?他們平日居住環境如何?飲水從何而來?”
張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回答:
“見......見過幾次,每次都這樣,吓人得很!”
“他們......他們住的地方都差不多,石頭房子,又矮又悶,喝的是山窪裏蓄的雨水或者打的井水......”
急性發作、呼吸道痙攣......
結合密閉環境、炭火、不潔飲水......
陳慶心中有了初步判斷。
他不再猶豫,無視了周圍族人恐懼的目光,直接走到那名叫阿牛的漢子身邊,蹲下身。
“你幹什麽!”
“别碰他!會被詛咒的!”
祝融氏族人們發出驚恐的叫聲。
陳慶充耳不聞,先是迅速檢查了阿牛的口鼻,确保沒有異物堵塞呼吸道。
然後他猛地撕開對方胸前的衣襟,讓其頸部伸展,保持呼吸道通暢。他擡頭對王小虎喊道:
“師弟,快!跟我把他擡到那邊通風的高地去!”
“是!”秦陽雖然心中也有些發毛,但對陳慶的命令執行不誤,立刻上前。
“按住他,别讓他傷到自己!”陳慶指揮着秦陽。
同時從水壺倒出靈泉水,拍打在阿牛的額頭、頸部兩側,進行物理降溫。
他的動作迅速,鎮定,與周圍慌亂恐懼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祝融焰、祝融山以及所有在場的祝融氏族人都驚呆了,怔怔看着陳慶。
一番緊急處理後。
或許是呼吸道通暢了。
或許是物理降溫起了作用。
阿牛劇烈的抽搐漸漸平複下來,喉嚨裏的怪聲也消失了。
雖然依舊昏迷,但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也褪去少許。
這一幕。
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慶站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祝融焰和族人們,沉聲道:
“他不是中了詛咒,是病了!”
“因爲你們居住環境,以及飲用水有問題!”
“隻要改善這兩點,這病就能防,能治!”
他指着稍微平靜下來的阿牛,又指向那些低矮潮濕的窩棚和不遠處渾濁的水窪:
“你們看,他隻是換了通風的地方,用冷水降了溫,症狀就緩解了!這難道也是詛咒能解釋的嗎?”
“詛咒源于無知,病痛起于環境!”
陳慶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祝融氏族人的心頭。
他們看着平靜下來的阿牛,看着神色笃定、仿佛掌握着某種真理的陳慶。
百年來對“火毒”根深蒂固的恐懼。
第一次被動搖了。
祝融焰看着陳慶,美眸之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時的震驚,希望與難以置信。
祝融焰顫抖着走上前,對着陳慶深深一拜:
“先生......您,您真能解我族百年之苦?”
陳慶迎上所有族人期盼又帶着最後一絲疑慮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若你們信我,我願盡力一試。”
陳慶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祝融氏族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百年來的恐懼與絕望,第一次被“可以防治”這四個字撼動。
但長久形成的觀念并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人群中依然彌漫着将信将疑的氣氛。
祝融山走到陳慶面前,目光灼灼:
“陳老爺,您所言......當真?我族的‘火毒’,真的并非詛咒,而是......環境和飲水所緻?”
“十之八九。”陳慶語氣肯定。
他環視周圍那些低矮、潮濕、顯然通風極差的窩棚,又指向不遠處那個渾濁的水窪。
“諸位,你們仔細想想,是否住在低窪、背風、屋内煙氣難以散盡之處的人,‘火毒’發作更爲頻繁劇烈?”
“是否長期飲用那渾濁窪水或深井水的人,身上赤斑更爲明顯?”
族人們面面相觑,低聲議論起來。
“好像......好像是這麽回事?阿牛家就在最窪處,窗戶還漏風,他發作得最狠!”
“我喝慣了寨子裏的老井水,這紅斑就一直沒消過......”
“以前老族長好像也提過,讓我們盡量住高點,喝活水,可......可沒說得這麽明白......”
祝融焰激動補充道:
“陳先生說得對!老父親在時,就隐約覺得跟住的地方和水有關,還讓人試着打過新井。
“可打出來的水還是那樣......後來事情一多,也就不了了之了。”
陳慶心中明了。
這是認知和技術的局限。
他趁熱打鐵,朗聲道: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試一試?與其在此坐等‘詛咒’降臨,不如奮力一搏,爲自己,也爲子孫後代,搏一個健康的未來!”
“如何搏?”祝融焰急切地問,這也是所有族人心中的疑問。
陳慶對改善民生熟的不能再熟了,早已成竹在胸,娓娓道來:
“第一,派人往高處尋找清澈的山泉,溪流。”
“活水流動,自帶淨力,遠比這窪地死水幹淨。”
“找到後,開鑿水渠,或用竹管引接,讓所有族人都能喝上幹淨的水。”
“若暫時找不到,也要将現有飲水用陶缸沉澱,煮沸後再喝。”
緊接着。
他指着向那些密不透風的窩棚:
“第二,所有居所,必須開鑿或擴大窗口,形成對流之風。”
“新建屋舍,務必選在通風良好之處,甚至可以設計一種‘穿堂風’的樣式,讓空氣自然流通,帶走屋内濁氣。”
“那些炭火,也需在屋外燃旺再移入,或設置煙囪将煙氣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