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簽:前去石佛寺,東面菩提牆埋着元銘信物,可僞裝其後人拜訪王雄,獲取信任。】
【上下簽:以寒水玄蛇爲基,墨紫妍巧手奪天,僞制靈藥,形神兼備,可亂真,卻會受其懷疑】
【下下簽:自行仿制,破綻百出,即刻敗露。】
兩個上簽。
似是能合爲一用。
陳慶眼眸精光一閃,目光投向那間竹廬。
他走到竹廬前,尚未叩門,裏面便傳來墨紫妍冰冷的聲音。
“我說過,丹成之後,莫再來擾。”
陳慶站在門外,語氣平靜:
“墨大家,并非爲私事叨擾。”
“王家王雄,因解藥之事舊傷複發,正重金求購‘赤血靈芝’。”
“此乃我接近他,将其鏟除的絕佳機會。”
門内沉默了一下。
随即傳來一聲嗤笑。
“所以?你莫非想讓我替你尋來這稀世靈藥?”
陳慶沉聲道:
“不,我想請大家,僞制一株赤血靈芝。”
“憑借大家的技藝,或可造出足以亂真之物。”
竹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墨紫妍站在門内,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诮:
“僞制赤血靈芝?然後呢?你打算如何?拿着這假貨,大搖大擺走進王家,告訴王雄這是能救他命的靈藥?”
“正是。”陳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承認。
墨紫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但笑容裏沒有一絲暖意:
“陳大人,你莫非是突破化勁時傷了腦子?”
“王雄盤踞青石縣多年,老奸巨猾,其麾下灰鹞亦精通藥理。”
“你以爲,憑一株假靈芝,就能騙過他服下?你此去,與送死何異?”
陳慶沒有退縮,淡然一笑:
“至于如何取信于他,我自有計較。”
“但若無大家足以亂真的靈芝,一切皆是空談。”
“此事若成,不僅能解青石縣之危,也能徹底了結大家與王家的恩怨。”
墨紫妍盯着他,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一絲虛張聲勢或者愚蠢。
但隻看到了深潭般的沉靜。
她秀眉微蹙,語氣依舊冰冷:
“你所謂的把握,就是憑着一腔孤勇,去賭那萬分之一的機會?”
“王雄成就化勁已十年,即便有傷在身,也不是你這初入化勁的能比。”
“王府亦是龍潭虎穴,高手環伺,你一旦暴露,十死無生。”
“陳慶,你就不怕死嗎?”
這個問題如同冰錐,直刺核心。
陳慶長笑一聲:
“怕!沒有人不怕死。”
“但我更怕,明明有機會終結這場苦難,卻因爲畏懼風險而袖手旁觀。”
“此行固然兇險,但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路。”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若因怕死而逡巡不前,這世間又有什麽精彩。”
墨紫妍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着眼前這個男子,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清醒,那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決心,令人敬畏。
她想起了那場幻境之中,挺身而出的身影。
或許。
他真的是那個能打破青石縣困局之人?
良久。
墨紫妍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去把蛇骨取來吧。”
她轉過身。
這次卻沒有關門。
陳慶心中一塊大石落下,依言去取蛇骨,然後交給墨紫妍。
墨紫妍走到藥案前,取出工具,開始處理。
“赤血靈芝,生于極寒,性溫潤,乃‘極陰生陽’之物。其形......”
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着赤血靈芝的特性,以及她如何通過處理蛇骨,添加特定藥液和材料來模拟這些特性。
陳慶在一旁認真聆聽,将這些信息牢牢記住,這對他後續取信王雄至關重要。
最後。
當完成所有步驟,将那株形神兼備,甚至散發着奇異氣息的“赤血靈芝”遞給陳慶時。
墨紫妍看着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拒人千裏:
“事不可爲,則退,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陳慶鄭重接過這巧奪天工的假靈芝,深深看了一眼墨紫妍,笑道:
“大家放心,此行十拿十穩。”
......
石佛寺坐落于青石縣以西,一百二十裏外的荒山野嶺之中。
斷壁殘垣,雜草叢生,早已沒了香火,隻餘下幾尊斑駁殘破的石佛,訴說着昔日的短暫輝煌。
陳慶騎着烏骓,依照簽文指引,徑直來到寺廟東側。
這裏的圍牆坍塌得最爲嚴重,大半都已化爲碎石瓦礫。
他目光如炬,仔細搜尋着牆體上可能存在的刻字。
終于。
在一處被藤蔓半遮掩的牆角,找到了一塊畫着菩提的斷牆。
就是這裏了!
他小心撥開藤蔓,清理掉周圍的浮土和碎石,然後用随身攜帶的覆海短刀,沿着青磚邊緣輕輕撬動。
磚石松動,他将其小心取出,下方果然藏着一個用厚實油布緊密包裹的小物件。
解開油布,裏面是一個略顯潮濕的木匣。
打開木匣,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着陳年木香散發出來。
匣内靜靜躺着兩樣東西。
半塊魚形玉佩,玉質溫潤,色澤古樸,魚身雕刻着精細的雲水紋路,斷口處平滑,顯然是刻意一分爲二。
另有一封折疊整齊的書信,紙張已然泛黃發脆,墨迹也有些暈染,但字迹依舊清晰可辨。
陳慶小心翼翼地展開書信。
信是元銘多年前寫給一位名叫“子謙兄”的友人。
信中飽含深情回憶一生。
先是兩人少年時在青石縣一同求學,仗劍遊曆的峥嵘歲月。
提到了幾次生死與共的經曆,言辭懇切,充滿對過往情誼的珍視。
信的末尾。
元銘提及家中或有變故,心中不安,特附上這半塊家傳的魚形玉佩作爲信物。
若他日有難,望“子謙兄”念在舊情,施以援手。
而落款處的“子謙”,正是王雄的表字!
“原來如此......王雄與這元銘,竟是過命的交情。”
“直接拿着假藥上門,恐怕王雄不敢吃,可故友之後上門進獻,王雄怕是感動壞了。”
陳慶心中了然,發出冷笑。
元銘一家後來确實遭遇大難,煙消雲散,來曆難尋,這便給了他這個“後人”最好的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