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王家大宅最深處的練功密室中,隻餘一盞獸頭銅燈散發昏黃的光芒。
“先天十二煞刀,此刀譜能被簽文認定爲上上簽,對我應該是有極大臂助。”
陳慶拿出先天十二煞刀,就在王雄屍體旁盤膝坐下,緩緩翻開了刀譜的第一頁。
‘餘,縱橫江湖三十載,敗盡天下英豪,終達化勁之巅。’
‘然前路已絕,困守此境十又三年,如籠中困獸,望天興歎!武道之途,豈止于此乎?’
開篇寥寥數語,便讓陳慶心頭巨震。
這著書的“刀魔”,竟也是一位達到化勁巅峰的絕頂人物,與他一般,被困在了前無路的絕境。
他迫不及待往下看去。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
‘化勁非終點,其上必有先天之境!’
‘納天地之煞,淬己身之精,破而後立,逆反先天!’
先天!
陳慶瞳孔驟縮,呼吸都爲之急促起來。
這是一位走到武道盡頭的前輩,以自身智慧與經驗推演出之路!
‘然,天地靈氣稀薄,循規蹈矩,終生無望,唯劍走偏鋒,另辟蹊徑!’
‘餘遍覽古籍,訪遍遺迹,終得此《先天十二煞刀》之法門。’
‘以煞氣爲薪,以己身爲爐,築先天之基!”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刀譜叫這名。
陳慶精神高度集中,逐字逐句地研讀,生怕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然而。
越往下讀,他臉上的激動與欣喜便漸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驚悸與凝重。
這《先天十二煞刀》的核心,竟是需要尋找到十二種存在于天地間的煞氣。
以秘法引煞氣入體,沖刷、熬煉自身經脈與氣血,曆經非人痛苦,最終在體内凝聚一縷“先天煞罡”。
每成功煉化一種煞氣,便是提升一個小層次,可叫做先天一層,實力會有質的飛躍。
若能集齊十二種,便可罡氣圓滿,推開成仙之門。
聽似一條通天大道,但關鍵在于那“十二煞氣”本身,以及引煞入體那兇險萬分的過程。
刀譜後面用了大量篇幅,詳細描述了刀魔所推演,考證出的十二種可供修煉的天地煞氣。
陳慶仔細看去,隻覺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沖頭頂。
毒火煞、寒冰煞、庚金煞......
這些煞氣一個個光聽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栗。
“這哪裏是修煉......這分明是自虐,是尋死!”
“這刀魔,當真是個瘋子!”
陳慶喃喃自語。
他仿佛能看到,那位号曰“刀魔”的前輩,爲了追尋那虛無缥缈的先天之境。
是如何毅然決然地踏上這條遍布荊棘與死亡的絕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向蒼天奪那一線生機。
“怪不得叫‘刀魔’,修煉這等功法,心性如何能保持清明?”
“隻怕在尋找和煉化這些煞氣的過程中,人就已經變得半人半魔了。”
陳慶心中凜然,對這位前輩在敬佩其才情與魄力的同時,也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他快速翻到刀譜的最後,想知道這位刀魔的結局。
最後幾頁字迹愈發狂亂,墨迹深淺不一,仿佛書寫者正處于極大的痛苦或混亂之中。
“......成了!哈哈哈!血海煞、地肺煞、庚金煞......三煞融身,吾已是先天三重!當世無敵!”
“然......煞氣反噬日重,心神搖曳,幻象叢生......需盡快尋得‘星辰煞’平衡......”
“......失敗了!星辰之力太過暴烈......髒腑受損......爲何?吾推演無誤!定是煞氣排序有誤!”
“......來不及了......煞罡沖突,經脈欲裂......吾不甘!成仙路......就在眼前......”
筆迹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上,隻有一團暗褐色的污漬,似是幹涸的血迹,以及幾個扭曲模糊的字迹:
“錯了......我是對的......好恨......”
陳慶輕輕合上刀譜,久久無言。
密室内。
隻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他撫摸着冰涼的黑色封皮,心中五味雜陳。
一條通往先天的道路,就這樣毫無保留展現在他面前,這是無數化勁武者夢寐以求的機緣。
但這條路的盡頭,似乎是顯而易見的毀滅。
強如刀魔,集齊三種煞氣,也落得個功敗垂成,生死不明的下場。
“先天十二煞刀......當真是絕世之才,也當真是絕世兇險。”
“以煞氣築基,逆反先天,想法堪稱驚天動地。”
“但這十二種煞氣,每一種都堪稱絕地,收集過程便是九死一生。”
“煉化入體,更是步步殺機,即便僥幸成功,還要面臨煞氣反噬、心神失控的風險......”
陳慶心潮澎湃,充滿欽佩之情。
刀魔作爲一位武者,死在探索化勁之上的道路,雖死猶榮。
“我有靈葉簽,隻要用五合一強力簽,或許能獲得第二步先天功法,或者修改先天十二煞刀,去除弊端。”
“不過,這事徐徐圖之就可以了,眼下還是先解決青石縣的問題。”
陳慶将《先天十二煞刀》收入懷中。
這東西太過驚世駭俗,其本身的價值無可估量,絕不能輕易示人。
......
廳内。
石龍粗犷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元慶公子!家主到底有何命令?這深更半夜的把兄弟們聚起來,若沒個說法,可别怪俺老石不講情面!”
灰鹞,石龍,王厲等一衆骨幹,以及王家圈養的門客,被他以王雄命令爲由,全部召集于此。
陳慶面無表情,站了起來。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疑惑,有貪婪,更有毫不掩飾的兇戾。
他看着眼前這十幾條精悍的漢子,這些都是王家橫行青石縣的爪牙,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無辜者的鮮血。
擊殺王雄。
隻是一個開始。
今夜必須斬草除根,不留任何可能反噬的隐患。
“命令很簡單,世叔孤身上路,未免寂寞,特命我送諸位......一同前往。”
陳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廳内死寂一瞬。
随即,石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小雜種!你說什麽!弟兄們,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