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
望海府城西。
一間四合院之中,陳慶心神沉入那片神秘空間。
五片翠葉在枝頭輕顫,其中一片悄然脫落,化爲流光。
【上上簽:今夜子時三刻,獨闖問劍樓主樓三層,樓主羅千鋒已将“庚金煞氣”凝于玉鼎,然其功法有缺,樓中另有副樓主二人。】
【中下簽:報官查辦,證據不足,三日後遭刺客夜襲,燕淩雪重傷身死。】
【下下簽:置之不理,五日内問劍樓聯合漕幫,于水路截殺你之商船,損失慘重。】
陳慶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
“問劍樓......羅千鋒。”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白日裏燕淩雪曾提過幾句。
問劍樓明面做劍器、馬匹生意,暗裏控制着望海府三成走私水路,樓主羅千鋒劍法淩厲,人稱“金煞劍”,隻是近年深居簡出,鮮少露面。
“原來是在閉關凝練煞氣。”陳慶冷笑。
他擡眼望了望天色。亥時末,距子時三刻還有小半個時辰。
足夠了。
陳慶換上一身夜行衣。
悄然離去。
問劍樓總壇的輪廓在夜色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高牆之内燈火稀疏,唯有主樓三層還亮着光,像一隻獨眼冷冷俯瞰着黑夜。
他并未直接翻牆入内——問劍樓既以劍爲名,守備必嚴,暗哨機關不會少。
繞到總壇後側的一條暗巷。
這裏緊鄰着樓内仆役居住的雜院,牆頭較低,且因是内部區域,守衛反而松懈。
但陳慶仍沒有翻牆。
陳慶眯起眼。
排水口用鐵栅封着,但栅欄根部有新鮮摩擦痕迹,栅欄後的水道内壁,隐約能看到半枚模糊的鞋印。
“有人常從這裏進出。”陳慶心中了然,“應是樓内某些人偷懶或私會的暗道。”
他手指扣住鐵栅,暗勁微吐。“咔”一聲輕響,栅欄根部鏽蝕的鉚釘被震斷。
他輕輕挪開栅欄,俯身鑽入。
水道狹窄,僅容一人匍匐。腐臭味撲鼻,但陳慶面不改色,屏息向前爬了約莫三丈,前方出現向上的岔口。
他探出頭,外面是一處堆放雜物的柴房。
柴房裏沒有人,但門外傳來兩個護院低低的交談聲:
“王哥,你說樓主這陣子天天待在劍室裏,連飯都讓人送進去,到底在練什麽功?”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趙副樓主說,樓主快練成了,到時候咱們問劍樓就能壓過漕幫和百兵閣,成爲望海府第一勢力!”
“這麽厲害?那咱們......”
聲音漸漸遠去。
陳慶從柴房閃出,身形如鬼魅般貼牆而行。
他剛才已暗中觀察過問劍樓的布局,主樓的位置早已記在心中。
沿途遇到三隊巡邏護院,皆被他提前感知,然後痛下殺手。
所到之處。
無一人幸免!
化勁修爲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對氣機、腳步、呼吸的敏銳洞察。這些普通護院在他眼中,如同黑夜裏的燈籠般顯眼。
主樓到了。
這是一座三層飛檐的木石結構樓閣,黑瓦白牆,檐角挂着銅鈴,夜風吹過,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陳慶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走側門。
他繞到樓後,仰頭望去——三層那扇亮着燈的窗戶,正是簽文所指的“劍室”。
他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身形如鶴般掠起,在二樓欄杆上一借力,已無聲落在三樓窗外檐角。
窗紙半透,映出室内晃動的人影。
陳慶屏息凝神,将耳力催到極緻。
室内傳來對話聲,是三個男子。
一個聲音尖細,帶着谄媚:
“樓主,那批冰魄玉......林嘯失手了,如今人被押在府衙大牢,會不會把咱們供出來?”
另一個聲音渾厚,略顯不耐煩:
“供出來又如何?府衙張通判是咱們的人,大不了讓林嘯‘病逝’獄中。隻是那批玉是‘上面’點名要的,如今丢了,确實麻煩。”
第三個聲音響起,低沉而冷硬,應該就是羅千鋒:
“無妨。玉丢了,再尋便是。倒是那個陳慶......區區一個青州團練副使,敢動我的人。”
尖細聲音忙道:
“樓主,要不要派人做了他?我打聽過了,他住在城東客棧,身邊就帶了個女镖師......”
羅千鋒冷斥:
“蠢貨!剛出事,這時候動手,豈不是告訴全天下是我們問劍樓幹的?”
渾厚聲音遲疑道:
“那......難道就這麽算了?”
羅千鋒沉默片刻,緩緩道:
“等。等他離開望海府,路上安排‘水匪’劫殺。記住,做得幹淨些,不要留活口。”
窗外,陳慶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果然是他們。
他不再猶豫,從背後取下長弓——正是周鐵匠用寒水玄蛇筋改造的那把十五石強弓。
又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幽藍的寒光,那是淬了玄蛇寒毒的特制箭。
“嗤——!”
窗紙驟然破裂!
一道烏光穿窗而入,快得隻留下一線殘影!
趙莽還在嚼肉,根本沒反應過來。
箭矢從他左太陽穴射入,右太陽穴穿出,帶出一蓬紅白之物
他龐大的身軀僵了一瞬,手裏的燒雞“啪嗒”掉在桌上,然後整個人向後仰倒,砸翻了椅子。
“敵襲——!”劉文尖叫,手中白扇猛地一甩,三枚淬毒鋼針射向窗口。
但他剛甩出暗器,第二箭已至!
這一箭角度刁鑽,從趙莽倒下的空當中穿過,直射劉文咽喉。
劉文駭然側身,箭矢擦着他脖頸掠過,劃出一道血槽。他還未站穩,第三箭接踵而來!
“噗!”
箭入心口。
劉文低頭看着胸前顫動的箭羽,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張了張嘴,卻隻湧出血沫,軟軟癱倒。
從第一箭破窗到劉文中箭,不過一次呼吸的時間。
羅千鋒此時才真正反應過來。
他怒吼一聲,一掌拍向木桌!
“轟!”
紫檀木桌炸裂,木屑紛飛,擋住了窗口方向。
他同時身形暴退,右手已按住腰間劍柄。
但陳慶的第四箭,已經在木桌炸裂的瞬間射出。
這一箭不是射向羅千鋒,而是射向他身後的牆壁——箭簇上綁着一小包石灰粉。
箭矢撞牆炸開,石灰粉彌漫,瞬間模糊了視線。
羅千鋒下意識閉眼屏息。
就在這一刹那,第五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