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爺,咱們怎麽辦?”
礁石咬了咬牙。
“繞開他們,繼續找島。”
“楊先生說了,龜背島的位置是絕密,拓跋仇就算知道有這麽個地方,也未必找得到正确的水道。”
“咱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三艘灰帆船悄無聲息地轉向,消失在濃霧深處。
而遠處那兩艘海寇船,依舊在霧中盲目打轉。
船頭,一個獨眼漢子煩躁地抓着頭發。
“他娘的!翻海蛟老大隻說在這片海域找個月牙形的島。”
“可這霧大得連自家船頭都看不清,找個屁啊!”
另一人嘀咕。
“聽說這島上有前朝留下的寶貝……要是真能找到,咱們就發了!”
“發個球!先找到再說!”
罵罵咧咧聲中,船隻繼續在霧中摸索。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東南方向十裏處。
三艘灰帆船已經憑借星盤和海圖的指引。
悄悄靠近了一片被濃霧和暗礁重重保護的——月牙形島嶼。
龜背島,近在眼前。
同日,津門外,陳慶大營。
黃昏時分,一騎快馬自南而來,直入中軍。
馬上的信使渾身塵土,嘴唇幹裂。
見到陳慶,撲通跪倒,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主公!江南急報!劉琮将軍親筆!”
陳慶拆信閱覽,眼中精光一閃。
信很簡短:
“陳公:翻海蛟船隊四十艘,已于五月初八秘密離港,去向不明。琮已派水師尾随,然其行蹤詭秘,恐有詐。望公慎之。劉琮拜上。”
四十艘船。
去向不明。
陳慶走到帳外,望向東南方向。
翻海蛟……終于動了。
而且一動,就是傾巢而出。
“主公。”
王濟安低聲道。
“翻海蛟此時出動,必是受拓跋仇指使。”
“四十艘船……他這是要把東海到北海的航道,徹底攪亂。”
“不止。”
陳慶緩緩道。
“他是要……在風暴角等着我。”
他想起靈葉簽的提示。
風暴角,每年四至五月有七日風平浪靜期。
如今正是五月。
翻海蛟選擇此時出動,目标明确——就是要趁陳慶船隊穿越風暴角時,發起突襲。
海戰、風暴、海寇。
三重殺機。
“好算計。”
陳慶輕聲道。
但他臉上,卻不見懼色,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傳令趙四海:船隊保持巡弋,但暗中抽調五艘最快戰船,配足火油、箭矢,交由最老練的舵手。”
“再傳令韓虎:明日罵陣,罵得再狠些。”
“我要拓跋仇在津門城裏,一刻都不得安甯。”
衆人領命。
陳慶獨自走回帳中,取出三片靈葉。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即求簽。
他隻是将葉片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溫潤的觸感。
望向帳外漸沉的暮色。
“翻海蛟……”
“風暴角……”
“拓跋仇……”
他低聲念着這些名字,眼中熾白光芒隐現。
“你們以爲,布下天羅地網,就能攔住我?”
“錯了。”
他握緊靈葉。
“這網,我會親手——”
“撕碎。”
夜幕降臨。
津門城頭,火把通明。
尉遲鋒站在城樓上,望着遠處陳慶大營的連綿燈火。
臉色陰沉。
他身後,親衛低報。
“将軍,洛陽飛鴿傳書——大将軍明日午時必到。”
尉遲鋒精神一振。
明日。
隻要大将軍一到,這僵局……必将打破。
他握緊刀柄,望向黑暗中的海面。
那裏,陳慶的船隊依舊如幽靈般巡弋。
但很快……很快就要不一樣了。
海風呼嘯,帶着鹹腥與殺意。
吹過津門城頭,吹過陳慶大營。
吹向北方那片死亡之海。
而在那片海上——
龜背島的輪廓,已在濃霧中若隐若現。
風暴角的浪濤,正開始醞釀。
翻海蛟的四十艘賊船,如鲨群般悄然北上。
一切,都已就位。
隻等——
那輪中秋圓月升起之時。
......
五月十五,龜背島。
第一縷晨光,刺破濃霧。
月牙形的島嶼輪廓,漸漸清晰。
礁石與周硯立在船頭,久久無言。
島不算大。
南北長約三裏,東西最寬處,不過一裏。
島上植被茂密,高大喬木與低矮灌木交錯叢生。
不少都是叫不出名字的耐寒品種。
島嶼東側,一道天然海灣向内凹陷。
形成一處完美的避風港。
海灣入口狹窄,僅容兩船并行。
内部水面卻開闊,足以停泊二十艘大船。
最令人驚喜的,是海灣深處的岩壁。
三道清泉汩汩流出,彙成一條小溪,注入海中。
淡水!
在茫茫大海上,這比黃金還要珍貴。
“礁石爺,你看!”
周硯指向海灣北側,那裏有一片石台,人工痕迹極爲明顯。
石台由平整青石壘成,長約三十丈,寬十丈。
雖被藤蔓與苔藓覆蓋,卻仍能看出昔日的規整。
石台旁,散落着幾件舊物。
有鏽蝕嚴重的鐵錨,有幾段腐爛的纜繩。
還有半埋在土裏的陶罐。
“是這裏!”
礁石聲音發顫,“前朝水師的碼頭!”
三艘帆船小心翼翼,駛入海灣。
水手們登岸,持刀戒備。
周硯帶人清理石台上的植被。
礁石則領着幾個老水手,沿海岸線探查。
半個時辰後,衆人彙合。
“碼頭完好,稍加修整就能用。”
周硯難掩興奮,“我們在石台下的土裏,挖出了十二個密封陶罐。”
“裏面裝的,是桐油和魚膠。”
“雖過了幾十年,好在密封得好,還能用!”
礁石那邊的收獲,更爲豐厚。
“島西側有個山洞,洞口隐蔽。”
他頓了頓,補充道,“裏面,有東西。”
衆人舉着火把,魚貫進入山洞。
洞不算深,卻異常幹燥。
借着火光,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洞内整整齊齊,碼放着數百個木箱。
箱體大多已然腐朽,可掀開蓋闆,裏面的物件卻保存完好。
有成捆的箭矢,有保養良好的弓弩。
有一壇壇火油,還有十幾套鏽蝕不重的鐵甲。
山洞最深處,三個特别加固的鐵箱,被小心打開。
第一個箱子裏,是三十把精鋼短刀。
刀身烏黑,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藍。
顯然,是淬過毒的。
第二個箱子,裝滿了金錠。
雖蒙着一層塵土,擦拭過後,依舊金光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