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下達。二十艘戰船訓練有素地調整方位,首尾相接,形成一個巨大的海上圓環。外圍船隻側舷對外,舷窗洞開,寒光森森的弩箭探出;内圈船隻則升起高帆,随時準備機動。
霧氣越來越濃,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各船桅杆上懸挂的氣死風燈,在濃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像漂浮的鬼火。
“定星盤如何指示?”陳慶沉聲問。
楊文緊盯盤面,急道:“銀針亂顫,方位不定!這霧……這霧不對勁!尋常海霧不會幹擾定星盤!”
“是陣法。”陳慶握住定星盤邊緣,将一縷烈陽煞氣緩緩渡入。
“嗡——”
盤身輕震,銀針猛地一定,随即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順時針旋轉。随着旋轉,盤面浮現出淡淡的光紋,那些光紋并非雜亂無章,而是隐隐構成一個**殘缺的八卦圖形**,唯獨“離”位(正南)與“坤”位(西南)黯淡無光。
“八卦迷蹤陣的變種,以霧爲媒,擾亂方位。”陳慶冷笑,“可惜,陣眼不全。離位火缺,坤位土虛——布陣之人要麽學藝不精,要麽……倉促爲之。”
他心中已有判斷:這陣法并非翻海蛟所能布,定是拓跋仇派遣的陣法高手提前設置,專爲攔截他。但拓跋仇主力應在風暴角等候,此處布陣必然人力有限,陣法有缺漏便在情理之中。
“楊先生,按定星盤所示,銀針穩定指向即爲生門。此刻針指何方?”
“正東!”楊文迅速回應,“但正東霧氣最濃,而且……”
話音未落,正東濃霧中,驟然亮起數十點猩紅光芒!
緊接着,破空尖嘯撕裂寂靜——
“咻咻咻——!!”
數十支火箭如流星火雨,自濃霧中攢射而來!箭矢并非直射船體,而是射向圓陣中央的海面!
“轟!轟轟!”
火箭落水竟不熄滅,反而在水面爆開團團幽綠色的火焰!火焰粘稠如油,随波擴散,眨眼間便将圓陣中央海域化作一片火海!
“是磷火油!”趙四海嘶吼,“遇水不滅,粘船即焚!快,外圍船隻向内靠攏,避開火區!”
圓陣迅速收縮。但火海擴張更快,已有兩艘外圍戰船船尾被磷火沾上,木質船闆開始燃燒,水手們拼命以沙土、濕氈撲打,但火焰頑固不熄。
“離位火缺,坤位土虛……”陳慶心念電轉,猛然擡頭,“火攻爲離,但陣法離位殘缺,火勢雖猛卻無後力!土能克火——傳令!所有船隻,将壓艙沙土盡數抛入火海!快!”
命令雖奇,但無人質疑。各船水手掀開底艙蓋闆,将用作壓艙的數百袋沙土瘋狂抛向海中火區。
“噗噗噗——”
沙土如雨落下,粘稠的磷火遇土果然勢頭一滞。雖然未能徹底撲滅,但火勢擴張速度明顯減緩。
“就是現在!”陳慶縱身躍上旗艦桅杆,居高臨下,烈陽煞氣全力運轉,雙眸熾白光芒暴漲,竟暫時穿透了部分濃霧!
他看見了——
東南方向,約三十艘懸挂骷髅旗的海寇船,正借着霧氣掩護,呈扇形包抄而來。爲首一艘大船上,站着的正是斷了一臂、面色猙獰的翻海蛟!
而在海寇船隊後方更遠處,霧影朦胧中,隐約有十艘體型更大、船首雕刻猙獰鲨魚頭的黑色戰船靜靜懸浮——那是拓跋仇的“冥鲨”先鋒!
“果然聯手了。”陳慶心下了然。翻海蛟殘部加上冥鲨先鋒,總數四十艘,兵力是己方兩倍,又有迷霧陣法掩護,确是一道殺局。
他深吸一口氣,聲貫罡氣,喝聲如雷震海:
“翻海蛟!斷臂之痛猶在,還敢來送死?!”
聲音穿透霧氣,清晰傳入海寇船隊。
翻海蛟獨目赤紅,嘶聲狂笑:“陳慶!今日這北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老子要用你的頭,祭我斷臂!”
陳慶不再廢話,淩空一指。
“鎮海号,床弩齊射——目标,翻海蛟座船!”
“崩崩崩——!”
旗艦側舷十二架特制床弩同時激發!弩箭并非普通箭矢,而是頭部包裹鐵皮、内填火藥的“爆裂箭”!
十二道黑影掠過長空,精準釘在翻海蛟座船船體各處!
“轟轟轟——!!”
連環爆炸!木屑紛飛,火光沖天!翻海蛟座船劇烈搖晃,船身被炸開數個駭人大洞,海水瘋狂湧入!
“老大!”周圍海寇船驚駭大呼。
翻海蛟狼狽躍至鄰船,回頭看着迅速沉沒的座船,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陳慶的床弩射程如此之遠,威力如此之強!
“都愣着幹什麽?!全軍壓上!撞沉他們!”翻海蛟歇斯底裏。
三十艘海寇船嚎叫着加速沖來。
陳慶面色沉靜,繼續下令:“圓陣解散,變鋒矢陣。首艦爲鋒,左右各七船爲翼,直插敵陣中央——目标,冥鲨先鋒!”
“得令!”
圓陣瞬間解體,二十艘黑帆戰船如一把鋒利尖刀,以旗艦爲鋒銳,悍然迎向沖來的海寇船群!
“砰!咔嚓——!”
首艦“鎮海号”憑借包鐵船首和巨大慣性,輕易撞碎了一艘擋路的海寇船,去勢不減!左右翼戰船床弩齊發,火油箭、爆裂箭如雨點般傾瀉,兩側海寇船紛紛中箭起火、爆炸、沉沒!
黑帆艦隊如熱刀切黃油,硬生生在海寇船陣中撕開一條血路!
翻海蛟看得目眦欲裂。他引以爲傲的海寇船隊,在陳慶這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正規水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冥鲨!你們還等什麽?!”他朝着霧氣深處嘶吼。
濃霧中,那十艘冥鲨先鋒船終于動了。
它們沒有如海寇船般莽撞沖陣,而是保持距離,船側舷窗打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那不是尋常投石機或床弩,而是**弩炮**!發射的也不是石彈或箭矢,而是拖着鎖鏈的**巨大鐵錨**!
“咻——轟!”
十支巨大鐵錨帶着刺耳呼嘯,跨越百丈距離,狠狠砸在黑帆艦隊外圍幾艘戰船上!鐵錨尖端倒刺深深嵌入船體,後方鎖鏈瞬間繃直!
“他們在拖船!”趙四海急吼,“快!斬斷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