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秦楓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秦楓掀開被子,一陣暖閣也阻擋不住的寒氣立馬襲來。
秦楓随手從衣架上拾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走到窗邊,伴随着窗戶被推開,一陣夾雜着雪花的冷風立馬灌了進來。
借着寒風,秦楓的頭腦徹底醒了過來。
隔壁的侍女聽到響動,立馬起身小跑進了秦楓卧室,并立馬給秦楓找來了今天要穿的衣物。
批散的長發被一名侍女規整收攏,挽成發髻用純金的發箍和一支白玉簪加以固定。
秦楓張開雙手,另一名侍女給他穿上了帶有四爪龍紋的缂絲長袍,接着一條以金線繡着松鶴雲紋的玉帶将其牢牢固定。
最後披上一件毛色極其漂亮的銀色貂皮大氅。
穿好衣服後,秦楓走到洗臉用的金盆前,看着水中自己倒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創業未半而過勞猝死的小鎮做題家,被天災人禍壓垮而不得不出賣自己的失地農民,還有兇殘暴戾出身高貴的大周六皇子,究竟哪一個才是自己?
人是所有社會關系的總和,脫離了原來的世界,僅憑着一段記憶,自己真的還能堅守初心嗎?
你看,自己接受起這些侍女的侍奉,已經越來越自然了不是?
倘若有一天自己在這個世界建立越來越多的羁絆和一些牢不可破的錨點,自己會不會就被這個世界給同化了?
秦楓搖了搖頭,試圖将這些涉及自身存在的疑難問題趕出自己的腦海。
秦楓也搞不懂爲什麽今天起床突然就神傷起來,難不成是因爲自己準備建立一段親密關系嗎?
此時另一邊的崔紫君也醒了過來,坐在梳妝台上任由自己的侍女爲其梳洗打扮。
崔紫君眼神飄向那瓶放在梳妝台角落裏的白色瓷瓶。
一旁的侍女注意到了崔紫君的眼神,“夫人要用王爺贈送的香水嗎?”
崔紫君沉默良久後,緩緩開口道:“算了!”
用過早飯後崔紫君來到書房,她展開一張畫紙,想要憑借印象畫出那個她曾經無數次午夜夢回的身影。
可等她提筆在手後,卻始終下不了筆。
心裏那道身影不知何時竟變得那般模糊,以至于她竟不知該從何處下筆。
崔紫君連忙翻出那卷她珍藏許久的畫軸,想根據原有的背影來補全。
可等她畫好了之後,卻赫然發現畫中人物的眉宇竟有幾分六皇子元昭的神韻!
崔紫君連忙将新畫好的畫作撕個粉碎,試圖努力回想意中人的音容笑貌,然而腦海中的意象始終是一片模糊。
崔紫君惱怒曾經的自己,爲什麽當時隻畫了一幅背身像!
在無能狂怒了一會兒後,崔紫君最終癱軟在了座椅上。
她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一件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夫人!王爺那邊來傳話了,讓你準備啓程了!”
崔紫君陡然從椅子上站起。
對了!今天他也要去王章的詩會!這次自己一定會牢牢記下他的樣貌,不會再忘了!
崔紫君整理了一下心情,囑咐侍女帶上她的狸奴,接着便來到了王府大門口。
馬車已經備好了,秦楓也等候多時了。
崔紫君剛走到馬車面前,就聽到旁邊傳來幾聲鼻子抽抽聲。
崔紫君心裏突然升起一絲快意。
你以爲我會用你給的香水?失望了吧!
秦楓确實有點失望,不過想到對方長期生活在六皇子的冷暴力之下,秦楓很快就釋然了。
既然自己頂替了六皇子的身份,當然也就繼承了對方的債務,隻是這人情債不好還啊!
兩人坐上馬車後,立馬就開始了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秦楓覺得有些尴尬,便将目光轉移到崔紫君懷裏的貓咪身上。
這是一隻純白色的狸花貓,按品相來說應該稱爲尺玉。
這個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很多東西都不同,隻有貓這玩意兒是一模一樣,讓人看見就想撸。
秦楓伸出手想要撸撸這隻白貓的下巴,卻被崔紫君警惕地抱開了。
這戒備心也太重了吧?難不成六皇子之前還是個虐貓達人?
就在秦楓有些失望的時候,崔紫君懷裏的白貓卻突然從她懷裏掙脫,靈巧地跳到了秦楓腿上,之後便朝秦楓大氅裏鑽去。
秦楓朝崔紫君遞過去一個“不關我事”的眼神,随即就順手沖着這隻白貓的下巴摸了起來。
秦楓這套專業的撸貓手法顯然讓這隻白貓很受用,加上貂毛大氅的溫暖,這隻貓有些“樂不思蜀”了,幹脆閉目享受起來。
“還給我!”
這是兩人進到馬車後,崔紫君說的第一句話。
秦楓聳了聳肩,“它自己跑過來的,跟我沒關系!”
崔紫君瞪了秦楓一眼,起身朝着秦楓懷裏抓去。
就在這個時候,馬車輪子恰好壓過一塊斷裂的青石闆,整個馬車猛地一颠,崔紫君頓時站立不穩,整個人都朝着秦楓撲了過來。
秦楓閃躲不及,兩個人徹底抱在了一起,反倒是白貓靈巧地躲開了,閃到車廂的另一側,對二人不滿的哈起氣來。
好長的睫毛啊!
搭配上那雙有些驚慌失措的美目,秦楓此時也有了片刻的失神,手不自覺地便扶在了崔紫君腰間。
“放開我!”
崔紫君此時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盡量做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但在秦楓眼裏,對方這副模樣跟哈基咪哈氣也沒什麽區别。
秦楓抽了抽鼻子,接着一副回味悠長的樣子。
“看來孤給夫人準備的香水确實是多餘了。轉眄流精,光潤玉顔。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崔紫君猛地在秦楓胸口錘了一拳,可她又不曾習武,加上天冷穿的厚,這一拳反倒有點“小拳拳錘你胸”的撒嬌感了。
“還不放開?”
見崔紫君是動了真怒,秦楓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對方。
“這路上颠簸,孤隻是怕撞壞了夫人!”
崔紫君整理着自己的儀容,狠狠瞪了秦楓一眼。
“登徒子!”
秦楓一臉問号,咋說自己也是她名義上的老公吧,這就登徒子了?
“這誇人的句子怕不是從哪位姑娘那兒聽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