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韋孝國收到韋昌的人頭時,是又驚又怒。
“花憐生欺人太甚!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沐猴而冠的草原蠻子,真是氣煞我也!”
盛怒之下的韋孝國立馬又登上城牆,準備向花憐生喊話。
結果他剛登上城牆,就看到一列列士兵正推着幾具雲梯朝着城牆靠近,在這堆士兵其中還有一支百人騎兵隊,當先一人身着亮銀铠,身後猩紅色的披風迎風飛舞。
韋孝國運起内力,奮力喊道:“花憐生!我韋氏和你花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竟敢帶兵圍了我的塢堡,你這是犯上作亂!”
韋孝國話音剛落,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便傳遍原野。
城牆上手持弓箭的莊勇們不可抑制地開始顫抖起來,明明如銀鈴般動聽的笑聲聽起來卻讓人膽寒。
笑聲戛然而止,花憐生放肆的語調傳了過來:“韋家小子,你怕是不知道你們韋家已經東窗事發了吧?”
花憐生說着從馬鞍的系帶裏掏出了聖旨,單手高舉朗聲說道:“有聖旨在此!我是奉诏讨賊,韋氏一族陰謀誅害七皇子,韋氏已經是死路一條,膽敢助纣爲虐者本将軍殺無赦!”
韋孝國不知道花憐生拿的聖旨是真是假,隔得老遠,他隻能看到一個黃色的小點。
但不管聖旨真假,此刻他也必須說是假的,韋孝國已經感覺到城牆上的莊勇們士氣正在快速消退。
“不要聽這個女人胡謅!我韋氏向來忠良,是花家圖謀不軌,想借此鏟除朝廷柱石!”
這種場面話糊弄不了人,真正要使澇水堡上下一心還得許重利。
“大夥不要怕!這女人倉促前來,定然沒帶多少補給,我們隻要守上三天,必然退兵!”
韋孝國站在城牆上奮力朝左右嘶吼着,“隻要這股亂兵退了,參與守城者每人賞田五畝!有斬下首級者再加五畝!”
這話一出,守城的莊勇們立馬士氣一振,五畝地精耕細作的話,足以養活一家了,若再能斬首一級,那就是傳家之資了。
士氣終于有所恢複,韋孝國稍稍松了口氣。
澇水堡的城牆又高又窄,長寬隻有兩百餘步,高卻有三丈。
這種規格的城牆雖然限制了澇水堡城内的面積,使其無法應對久困。
但對于想要強攻的龍骧衛來說,卻不是件好事。
城牆長度往往就意味着戰場寬度,就是龍骧衛有着巨大的優勢兵力,但在進攻一面城牆時最多派出一支數百人小隊,且能對城牆造成威脅的最多不過百人。
加之龍骧衛來的匆忙,攜帶的雲梯也就面前這幾具,一旦被守城的莊勇搗毀,想要攻下城池就更難了。
可花憐生臉上依舊帶着勝券在握的笑容。
戰陣後方傳來的鼓點聲越來越密,前方推着雲梯前進的隊伍也加快了步伐。
天氣冷的韋孝國呼吸間都是濃重的白氣,然而他的手心卻全都是汗。
待韋孝國能看清對方最前列士兵的面容時,他大手揮下,高喊道:“放!”
緊繃的弓弦将蓄勢待發箭矢彈出,一根根利箭朝着龍骧衛攻城士兵的陣列襲來。
然而作爲大周八衛之一的精銳,龍骧衛士兵對此早有應對。
箭矢襲來的同時,士兵們便高舉着盾牌,偶有箭矢穿過盾牌縫隙,受傷的士兵也僅僅隻是悶哼一聲,并沒有爲此放慢腳步。
韋孝國見狀心裏更加慌亂,轉身看向自己的親随,“金汁、火油準備好沒有?”
親随點頭回道:“火油已經備好了,但金汁還在燒!”
韋孝國大手一揮,“先把火油搬上來!”
他已經看出來了,單憑弓箭想對精銳的龍骧衛士兵造成有效殺傷是癡人說夢,還是得上火油這種大殺器。
所謂的火油就是動植物油脂的混合物,加熱後從城牆上倒下,任你甲胄再精良也得被燙熟,之後再用火箭引火,那些燃燒的人形能夠有力的打擊攻城方的士氣。
隻不過火油有兩個缺點,一是不能像弓箭一樣對遠處的敵人造成殺傷,隻能傾倒在那些正在攀附城牆的士兵身手,二則就是造價太過昂貴,油脂在這個年代可太稀缺了,也就是澇水堡有好些芝麻田,要不還備不下這許多油。
然而就在韋孝國頭疼如何應對這些攻城士兵時,一隊手持鐵鍬的士兵悄悄跟在攻城士兵身後,除了手上的鐵鍬外,每個人腰間還系着一個灰色麻袋。
當幾架雲梯搭上城牆後,這些士兵也跟着來到了牆根,随即揮動着手裏的鐵鍬開始掘土。
守城的莊勇們自然注意到了,立馬派人通知了韋孝國。
韋孝國掃了一眼,随即不屑地說道:“那騷娘們異想天開,就這幾個人還想挖榻我澇水堡不成?讓他們挖,先把那幾架雲梯給我毀了!”
盛放在架子的巨大鐵鍋盛着滾滾熱油被推到了城牆邊,鐵鍋傾斜,滾燙的熱油随之淋下。
一名正在攀爬的龍骧衛士兵閃躲不及,隻能舉盾防禦,然而一面小小的盾牌如何遮的了全身,熱油從盾牌邊緣處淋下,淋在這名士兵的劄甲上,又滲過劄甲的縫隙與士兵的皮膚來了個親密接觸。
一聲凄厲的慘叫随之響起,士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盾牌,沒了阻礙的熱油立刻當頭淋下,這下便是連慘叫都叫不出來了。
這名士兵剛剛從雲梯上落下,另一名士兵也立馬遭了殃,這一鍋熱油澆下,整架雲梯上的士兵無一幸免。
“點火!”
韋孝國厲聲喊道,他要燒了這架雲梯。
“點火!”
同一時間,手持鐵鍬的特種小隊也将火藥埋好在了城牆下。
隊正一邊讓人點火,一邊朝周圍的士兵大喊:“快走!”
小隊剛剛跑出數丈,火藥的引線就燒到了盡頭。
随着腳下大地的一陣顫動,震耳欲聾的巨響随之傳來。
隊正被身後傳來的巨大氣浪震得飛了出去,摔了個标準的狗吃屎,嘴裏滿是土腥味,樣子狼狽極了。
可等他回首看向自己的成果時,臉卻笑成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