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汶松開巴差的唇,額頭相抵,喘息灼熱。台下是沸騰的聲浪和閃光燈,但他的世界隻剩下巴差濕潤的眼睛和無名指上那圈微涼的金屬觸感。
“我們走。”他汶啞聲說,不是商量。
巴差還沒從激烈的吻和剛結束的比賽中完全回神,琉璃般的眸子有些氤氲:“……去哪兒?威羅哥他們……”
“回家。”他汶打斷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手上卻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巴差戴着戒指的手指,“現在。”
他不再給巴差反應的時間,手臂一抄,竟直接将人打橫抱了起來——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扛沙袋一樣,讓巴差趴在了自己汗濕的肩頭。
“啊!”巴差短促地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抓住他汶後背的布料。這個姿勢讓他臉頰發燙,尤其是意識到全場可能有數萬雙眼睛和無數鏡頭正對着他們。
觀衆席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和口哨聲。
“放下!快放下!”巴差捶了一下他汶的背,聲音悶在他肩胛骨裏,帶着羞惱。
他汶充耳不聞。他像一頭剛剛标記了領地的野獸,隻想帶着他最珍貴的戰利品立刻回到巢穴。他扛着巴差,大步流星地走下擂台,對伸過來的話筒和祝賀聲視若無睹。
威羅和塔納貢趕緊迎上來。
“他汶!你幹什麽!快把巴差放下來!”威羅試圖阻攔,臉上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塔納貢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随即興奮地壓低聲音:“哇!汶哥好帥!直接搶回家!”
他汶腳步不停,隻丢給威羅一句話:“證件,在家。我們回去拿。”
威羅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現在?去……登記?”他看了看還被他汶扛着、耳根通紅的巴差,又看了看他汶那雙寫滿了“立刻、馬上”的眼睛,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我……我去跟師父和萍姨說一聲!你們……小心點!”
他汶已經扛着巴差拐進了後台通道。這裏人少了一些,但工作人員和還未離場的拳手們紛紛側目,表情各異。巴差把臉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放我下來……我能走。”他悶聲抗議,腳趾在空氣中尴尬地蜷了蜷。
“别動。”他汶的手臂箍得更緊了些,步伐又急又穩。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仿佛慢了一秒,指間的這個人,這份剛剛宣之于口的承諾,就會生出什麽變故。他需要一些更确鑿的東西,一些烙進法律和血脈裏的憑證,來安撫内心深處那從未消散過的、源于貧民窟歲月的不安。
回到簡陋的更衣室,他汶才把巴差放下。巴差腳一沾地,就瞪了他一眼,臉頰绯紅,頭發也因爲剛才的姿勢有些淩亂。但他沒真的生氣,隻是心跳快得厲害,看着他汶胡亂抓起自己的背包,翻找替換的衣物。
“真……現在就去?”巴差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轉動着那枚嶄新的戒指。
“嗯。”他汶頭也不擡,扯下汗濕的短褲,動作利落地套上一條幹淨的深色運動長褲,又抓起一件黑色T恤套上。然後他開始翻巴差的包,找出他的衣服,塞到他手裏,“換。”
巴差看着他汶線條繃緊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耳廓,忽然就明白了。這家夥,緊張得要死,隻能用這種近乎粗暴的行動來掩飾。這個認知讓巴差心裏那點羞惱瞬間化成了柔軟的酸脹。他沒再說什麽,背過身去,也快速換下了比賽用的短褲和上衣。
兩人都沒洗澡,身上還帶着擂台的汗水、藥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汶抓起兩人的背包,檢查了一下錢包和證件都在,然後拉住巴差的手腕:“走。”
他們從倫披尼體育館的側門溜了出去,避開了可能守在前門的記者和粉絲。夜色已經濃重,曼谷的街頭燈火璀璨,車流喧嚣,帶着熱帶夜晚特有的濕悶。
站在路邊,熱浪混着尾氣撲面而來。他汶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們沒有車。
以前出門,要麽是拳館的面包車,要麽是威羅開那輛舊皮卡。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人。
他汶抿緊唇,四下張望,像一頭在陌生領地尋找出路的困獸。巴差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汶繃緊的神經松了一絲。
“打車。”巴差輕聲說,指了指街對面閃爍的出租車标志。
他汶點頭,握緊了他的手,穿過馬路。等車的時候,兩人都沒說話。他汶站得筆直,目光警惕地掃過偶爾經過的行人和車輛,另一隻手始終插在褲兜裏,摩挲着那個已經空了的戒指盒。巴差靠着他,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略快的心跳。
一輛亮着“空車”燈的出租車停下。他汶搶先一步拉開後座車門,讓巴差進去,自己緊跟着坐進去,“砰”地關上門。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還帶着比賽痕迹的臉上和巴差手上的戒指頓了頓,用泰語問:“去哪兒?”
他汶報出他們租住的公寓地址。聲音有些幹澀。
車子彙入車流。空調開得很足,冷風一吹,身上的汗意變得黏膩。車窗外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快速向後掠去。密閉的空間裏,沉默開始蔓延,隻剩下引擎的嗡嗡聲和電台裏模糊的流行音樂。
剛才在擂台上那股不顧一切的沖動,在冷氣中稍微褪去,留下的是更清晰的緊張和一種近乎荒謬的真實感。他們剛從世界上最殘酷的格鬥場之一下來,帶着勝利和一身塵土,現在要去……登記結婚?
巴差偷偷看了一眼他汶。他汶正盯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影,下颌線繃得緊緊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但耳根那抹紅一直沒退。巴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汶爲了給他搶一個發黴面包,跟比他們大得多的孩子打架,回來時也是這副表情——故作兇狠,實則藏着怕被他發現受傷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