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暈在濕熱的夜風裏晃蕩，把兩人交疊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他汶握着巴差的手，那力氣直到走進公寓昏暗的樓道都沒松過，文件袋緊緊夾在另一邊胳膊下，硬質的邊緣硌着皮肉，卻帶來一種奇異的、近乎疼痛的實在感。
打開家門，咔哒一聲鎖舌彈回。屋裏還殘留着他們下午匆忙離開時帶起的一點浮塵氣味，寂靜，空曠，但和幾小時前沖出這裏時感覺截然不同了。
他汶反手關上門，沒開大燈，隻擰亮了玄關一盞昏黃的小壁燈。光暈有限，隻夠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輪廓和眼底暗湧的光。
文件袋被輕輕放在了鞋櫃上。他汶轉過身，面對巴差。一路走回來的短暫平靜像是假象，那被他強行按捺下去的、混雜着亢奮、緊張和某種巨大渴求的情緒，在密閉的私人空間裏，失去了所有外部幹擾，瞬間卷土重來，且更加洶湧。
他沒說話，隻是看着巴差。目光從他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額發，滑過清亮的眼睛，嫣紅的嘴唇，落在随着呼吸輕輕起伏的胸膛，最後定格在那隻戴着戒指的左手上。戒指在昏黃光線下泛着溫潤的金屬光澤，套在巴差修長的手指上，合适得像生來就該在那裏。
巴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戒指的邊緣擦過掌心，帶來微涼的觸感。心跳很快，擂台上腎上腺素退去後，是另一種更隐秘的悸動在蔓延。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拉出絲，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對方身上未散的汗味和藥油氣息，還有……一種陌生的、宣告歸屬後的燥熱。
“……先洗澡？”巴差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啞一些。
他汶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他沒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了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他的手掌貼上巴差的臉頰，帶着薄繭的拇指有些粗糙地摩挲過巴差光滑的皮膚，動作很慢，很重，像是在反複确認觸感。
巴差擡起眼看他。他汶的眼裏有光在燒，很亮，也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下燃着地火。那裏面有巴差熟悉的保護欲和占有欲，但今晚，似乎剝去了最後一層名爲“克制”的硬殼，露出底下更加原始、更加滾燙的實質。
他汶低下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之前在門後的那個不同，沒有那麽急躁兇猛，卻更加深入，更加專注，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探索和标記的意味。他吮咬着巴差的唇瓣，舌尖撬開齒關，攻城略地，汲取着屬于巴差的所有氣息。巴差被動地承受着，很快就被卷入這灼熱的氣流中，手臂不知不覺環上了他汶的脖子，指尖插入他汗濕的發根。
吻逐漸失控。他汶的手從巴差的臉頰滑下，撫過後頸，順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最終停在他的腰際，猛地收緊，幾乎将巴差提離地面，更緊密地按向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體的變化和驚人的熱度。
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放大，交纏，分不清是誰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汶才稍稍退開，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灼熱地噴在對方臉上。他汶的眼睛紅得厲害，聲音啞得幾乎破碎：“……一起洗。”
不是詢問。
浴室狹窄，老舊的蓮蓬頭灑下水珠，開始是涼的，激得兩人都微微一顫，随即迅速變熱。水汽蒸騰起來，很快模糊了斑駁的瓷磚牆和那面起霧的鏡子。
衣服是胡亂扯下來的，濕透後黏在身上，剝離時帶着細微的撕拉聲。水柱沖刷着皮膚，帶走殘留的汗漬和塵土，卻沖不散空氣中愈發濃郁的、屬于欲望的氣息。
他汶的手帶着水流撫過巴差的肩膀、鎖骨、胸膛……他的目光如同實質，一寸寸掠過巴差在熱水沖刷下泛出淡粉色的肌膚，掠過那些舊日訓練留下的細小疤痕，掠過平坦緊實的小腹，最後停留在更隐秘的地方。他的眼神深沉得可怕，帶着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和一種巴差從未見過的、赤裸裸的渴望。
巴差被他看得渾身發燙，水珠順着睫毛滑落，視線有些模糊。他擡起手，掌心貼在他汶同樣滾燙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一下下撞擊着自己的手。他汶的胸膛上也有不少疤痕，新的舊的，縱橫交錯，是他戰鬥生涯的勳章，也是他們共同經曆的見證。
他汶握住巴差貼在自己胸口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後是無名指上的戒指。濕熱的唇舌包裹着金屬，帶來一陣戰栗。接着，他引着巴差的手，向下，去觸碰他自己也早已昂揚的欲望。
觸碰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猛地将巴差按在濕滑的瓷磚牆上，滾燙的身體緊緊貼了上去。
水聲嘩啦，掩蓋了逐漸粗重的喘息和細碎的嗚咽。
這個澡洗了很久。久到熱水器裏的存水幾乎告罄，水溫開始變涼。
最後是他汶用一條幹燥的大毛巾把巴差整個裹住，抱出了浴室。巴差渾身發軟，皮膚因爲熱水和激烈的愛撫而泛着大片的紅暈，眼神濕漉漉的，嘴唇微腫，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徹底打濕又揉碎的花。
他汶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扯過薄被蓋住兩人。他沒關燈，就讓那盞小壁燈昏黃的光漫進來，淺淺地籠着床上這一方天地。
他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隻是側躺着，手臂橫在巴差腰間，将人牢牢圈在懷裏，低頭，細細地親吻巴差的額頭、眉心、鼻尖、嘴唇，然後是下巴、脖頸、鎖骨……吻很輕，很密，帶着事後的溫存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珍重，與剛才在浴室的激烈截然不同。
巴差累極了，比賽消耗的體力，一路的奔波緊張，加上剛才那一場耗盡氧氣的纏綿，讓他眼皮發沉。但他舍不得睡，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汶胸口那些疤痕上輕輕描畫。
他汶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
“疼嗎？”巴差小聲問，不知是問剛才，還是問那些舊傷。
他汶搖頭，把他的手拉到唇邊又親了親，然後拉過被子，把兩人蓋得更嚴實些。“睡。”他說，聲音是餍足後的低沉沙啞。
巴差往他懷裏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鼻尖蹭着他帶着濕氣的皮膚，閉上了眼睛。意識沉浮間，他能感覺到他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也能感覺到手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和腰間那不容錯辨的、充滿占有意味的力道。
這一夜，他汶睡得出奇地沉，卻又異常警醒。巴差任何一點細微的翻身或夢呓，他都會立刻收緊手臂，直到确認人還在懷裏，呼吸平穩，才又放松下來，陷入半夢半醒之間。仿佛潛意識裏，仍舊需要不斷确認這份失而複得般的擁有。
後半夜，巴差迷迷糊糊感覺到他汶又在吻他，從肩膀到後背，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癢癢的。他半睡半醒地“唔”了一聲，他汶的動作頓了頓，随即變得更加輕柔，像在安撫。巴差很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