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聲浪,炫目的燈光,冰涼的冠軍腰帶觸感……這一切,在回到那間安靜公寓的瞬間,都被隔絕在門外。
他汶身上的汗還沒完全幹透,混合着藥油和一絲血腥氣。眉骨的小傷口已經由賽事醫生緊急處理過,貼着一小塊紗布。疲憊如同潮水,從亢奮的巅峰退去後,更洶湧地漫上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驟然松弛後的空乏。
巴差跟在他身後進門,反手鎖好。屋裏隻開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黃,堪堪照亮玄關。
兩人都沒說話。他汶脫下沾滿汗漬和塵土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後轉身,看向巴差。
巴差也看着他,目光從他貼了紗布的眉骨,移到汗濕的頭發,再到那雙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依舊深邃的眼睛。沒有恭喜,沒有激動的話語,隻是走上前,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汶手臂上幾處新鮮的淤青。
他汶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掌心滾燙,帶着未散的餘溫和細微的顫抖。
然後,他汶手臂用力,将巴差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人嵌進自己身體裏。巴差也回抱住他,臉貼在他依舊快速搏動的胸膛上,聽着那有力而稍顯紊亂的心跳。
沒有吻,沒有更多的動作。隻是擁抱。在寂靜的、屬于他們自己的空間裏,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認彼此的存在,汲取對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來驅散擂台帶來的冰冷和喧嚣。
抱了很久,久到兩人的呼吸都漸漸平緩下來,身體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互相傳遞。
“……去洗洗。”巴差先輕聲開口,聲音悶在他汶胸口。
他汶“嗯”了一聲,松開手臂,卻依舊牽着巴差的手,一起走向浴室。
熱水沖刷下來,洗去一身疲憊和塵嚣。他汶站着,任由溫熱的水流滑過肌肉虬結的身體,沖刷着那些新舊傷痕。巴差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眉骨的傷口,替他擦拭後背。
這個澡洗得安靜而漫長。洗去的不隻是汗水和塵土,還有積壓在心頭多日的沉重。
擦幹身體,換上幹淨的睡衣。他汶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巴差關了燈,也鑽進被窩,習慣性地靠向他。
他汶伸手,将人攬過來,手臂橫過他的腰,下巴抵着他柔軟的發頂。巴差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臉頰貼着他溫熱的頸窩。
黑暗中,隻剩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沒有徹夜長談,沒有複盤比賽,沒有對明天賽事的加油鼓勁。所有需要說的,需要确認的,都在那個擁抱和沉默的清洗中完成了。此刻,他們隻需要休息,需要從對方身上汲取最純粹的力量和安甯。
他汶閉着眼,鼻端是巴差頭發上清爽的皂角香,懷裏是溫熱而真實的軀體。擂台上的一切,達納蓬陰鸷的眼神,都漸漸遠去,模糊。隻有懷裏這個人的重量和呼吸,是清晰的,是真實的,是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
疲憊終于徹底淹沒了他。他沉沉睡去,手臂依舊保持着環抱的姿勢,不曾松開。
巴差聽着他汶逐漸變得綿長深沉的呼吸,感受着他懷抱的溫度和力量,也閉上了眼睛。明天還有一場硬仗,但此刻,在他身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清晨,天色未亮,城市還在沉睡。
他汶的生物鍾精準地将他喚醒。睜開眼,懷裏的人還在熟睡,呼吸輕淺,眉頭舒展。他靜靜看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沒有驚動巴差。
起身,動作放得很輕。他去廚房,燒水,準備簡單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熱牛奶。廚房裏隻有細微的油花滋啦聲和電器運作的輕響。
早餐準備好,放在桌上溫着。他汶看了眼時間,還早。他走回卧室,巴差還睡着。
他汶在床邊坐下,伸手,用指背極輕地蹭了蹭巴差的臉頰。巴差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眼。
“早。”他汶低聲說。
巴差眨了眨眼,看清是他,露出一個剛睡醒的、柔軟的笑,下意識往他手心裏蹭了蹭。“幾點了?”
“還早。再睡會兒。”他汶說,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他額前微亂的頭發。
巴差搖搖頭,撐着身體坐起來。身上還有些酸軟,但精神很好。他看向他汶,目光落在他眉骨的紗布上:“傷口還疼嗎?”
“不疼。”他汶起身,“早餐好了。”
兩人在晨光微熹中吃了簡單的早餐。依舊沒什麽話,但他汶把煎得最好的那個蛋夾到了巴差盤子裏,又把牛奶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完,他汶開始收拾。巴差想去幫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坐着。”他汶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快速洗好碗碟,擦幹放好。然後去浴室,擰了熱毛巾出來,走到巴差面前。
巴差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他。
他汶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巴差的臉。動作很仔細,從額頭到下颌,避開眼睛,連耳朵後面都照顧到了。溫熱的濕意讓巴差舒服地眯了眯眼,像隻被順毛的貓。
擦完臉,他汶又拿起牙刷,擠好牙膏,遞到巴差手裏,然後站在旁邊,看着他刷。
巴差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刷完牙。
接着,他汶開始幫他做賽前放松。讓巴差趴在沙發上,他挽起袖子,雙手覆上巴差的後背和肩膀,開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捏、按壓。他的手法并不專業,但足夠耐心,足夠專注。手指帶着薄繭,按壓在肌肉上,帶來微微的酸脹感,随後是放松的舒适。
從肩膀到後背,再到腰腿。他汶的按摩沉默而有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力量和精神傳遞過去。
巴差趴着,臉埋在臂彎裏,感受着他汶手掌的溫度和力道,鼻尖有些發酸。這個人,自己身上還帶着傷和疲憊,卻把所有的細緻和溫柔,都留給了他。
按摩完,他汶又去檢查巴差比賽要用的東西。手帶、護齒、短褲、拳套、藥油……一樣樣拿出來,仔細檢查,确認沒有問題,再重新放好。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像是在執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做完這一切,時間也差不多了。
兩人換好衣服,依舊是簡單的運動裝束。出門前,他汶再次檢查了巴差的手指,确保戒指戴得穩穩的。然後他拿起背包,自己背上,另一隻手牽起巴差的手。
“走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