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結束後,棚裏的燈光依舊明亮,空氣裏還殘留着剛才問答帶來的、濃得化不開的情緒。他汶沒急着松開巴差的手,就那麽抵着他的額頭站了一會兒,直到巴差眼角的濕意被體溫熨幹,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走吧。”他汶直起身,聲音恢複了一貫的低沉平穩,仿佛剛才那些剖白心迹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但握着巴差的手,力道依舊沒有放松。
巴差點點頭,由他牽着,向工作人員和采訪者“深情小天蠍”禮貌地道了謝,然後離開了錄制棚。
走出大樓,傍晚的風帶着白日殘留的暖意和一絲清涼吹過來,拂在臉上,讓人精神微微一振。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初上,與剛才那個密閉的、充滿情感對撞的空間截然不同。他們都沒說話,隻是牽着手,沿着人行道,漫無目的地慢慢走着。
腳步不約而同地放得很慢,像是在消化剛才那一百個問題帶來的情緒回溯,又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比賽和訓練之外的甯靜散步時刻。
走了好一陣,巴差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率先打破了沉默:“剛才那個主持人……挺可愛的。”
他汶側頭看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在判斷“可愛”這個詞的含義,以及巴差提起的意圖。
“就是……問問題的時候,眼睛圓圓的,很認真聽我們回答的樣子,”巴差描述着,嘴角帶着一點放松的笑意,“感覺人很親切,沒有因爲我們是打拳的就……嗯,不一樣對待。還爲我們哭了呢。”
他汶回想了一下那個叫“深情小天蠍”的女孩子。個子在女性裏算高的,臉圓圓,眼睛也圓,問問題時确實很專注,聽到某些回答時眼眶紅得很快。對他而言,那隻是一個完成工作、并且沒有讓他産生反感的陌生人。但既然巴差覺得她“可愛”、“親切”……
“嗯。”他汶應了一聲,表示聽到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沒你可愛。”
巴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耳根微微發燙,用力捏了一下他汶的手心:“說什麽呢……不一樣。”
他汶沒再反駁,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在他眼裏,确實沒有可比性。巴差的可愛,是獨一無二的,是帶着脆弱又堅韌的生命力,是隻屬于他的光。
兩人繼續往前走,話題從主持人身上散開,聊起了些瑣碎的事情。巴差說起下午看中的一款據說很好用的筋膜槍,在拼夕夕上價格很劃算;他汶則提到威羅說拳館的沙袋該換新的了。都是些平淡無奇的日常,卻讓漫步的時光變得格外綿長舒适。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離公寓不遠的一個小公園附近。天色已經暗透,公園裏路燈昏黃,有零星幾個人在散步或慢跑。
“累不累?”他汶停下腳步,看着巴差。今天雖然沒有高強度訓練,但錄制采訪也耗神。
巴差搖搖頭:“不累。再走一會兒?”
他汶沒有異議。兩人拐進了公園,沿着湖邊的小徑慢慢走着。湖水映着岸邊的燈光,碎成一片晃動的金鱗。晚風帶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比街上更清新些。
在這裏,他們更放松了。巴差甚至輕輕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簡單的調子。他汶安靜地聽着,目光落在巴差被路燈柔和光暈籠罩的側臉上,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
就在這時,他汶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汶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普拉維特。
“師父。”他汶接通,言簡意赅。
電話那頭傳來普拉維特懶洋洋卻帶着點不同尋常意味的聲音:“兩個小子,散步散完了沒?”
他汶:“嗯。有事?”
“有個牌子找上門,說想找你們兩個拍廣告。”普拉維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運動器械方面的,啞鈴啊,跑步機啊那些。聽起來還算正經,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那邊的人聯系到我這兒了,想約你們明天下午三點,在他們公司見面聊聊。”
廣告?他汶和巴差對視一眼。這不是第一次有商業合作找上來,之前“國王杯”奪冠後就有過一些,但大多被他們以訓練比賽爲由推掉了,或者由威羅篩選後接了一些短期、簡單的。倫披尼雙冠之後,找上門的人肯定會更多。
“師父覺得呢?”巴差在旁邊輕聲問。他汶把手機稍微拿開些,讓巴差也能聽到。
“錢給得還行,牌子也算有名氣,不是雜牌。”普拉維特哼了一聲,“關鍵是,人家點名要你們兩個一起拍,說是看中你們……呃,‘并肩作戰的形象和獨特氣質’。”他複述着對方的話,語氣有點古怪,大概也覺得這種文绉绉的說辭有點酸,“見見也行,聽聽他們具體想怎麽弄。威羅明天陪你們去。地址我發他汶手機上。”
“好。”他汶應下。
“嗯,早點回去休息。别晃蕩太晚。”普拉維特說完就挂了電話。
收起手機,湖邊恢複了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廣告啊……”巴差若有所思,“一起拍的話……”
“不想拍,就不拍。”他汶立刻說。錢夠用,他不想巴差做任何不情願的事,尤其是要去面對鏡頭和陌生人。
“也不是不想……”巴差搖搖頭,“如果能一起工作,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而且,師父說牌子正經,錢也可以……我們不是正在看房子嗎?多一點收入總是好的。”他考慮得更實際一些。
他汶沉默了一下。巴差說的是事實。他們規劃的未來,需要更堅實的經濟基礎。打拳是吃青春飯,而且風險極高,如果能有一些穩定且相對輕松的收入來源,自然是好的。
“明天去看看。”他汶最終說。如果對方條件合适,巴差也不排斥,他不介意配合。前提是,不能占用太多訓練時間,不能有讓他不舒服的内容,尤其是對巴差。
“嗯。”巴差點頭,心裏也多了幾分好奇和隐約的期待。一起拍廣告……會是什麽樣的呢?
散步的興緻被打斷,兩人也沒再繼續逛,轉身往公寓走去。
回到家,洗漱,休息。夜裏,他汶依舊習慣性地将巴差圈在懷裏。黑暗中,巴差小聲問:“他汶,你會緊張嗎?明天見那些人。”
“不。”他汶回答得幹脆。見再多的人,談再多的條件,對他而言都不如擂台上一場真正的戰鬥來得有壓力。他隻需要判斷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條件是否合理,然後做出決定。
“我有點……”巴差誠實地說,“怕說錯話,或者不懂那些商業的東西。”
他汶低下頭,在巴差額頭親了一下。“我在。”簡單的兩個字,是承諾,也是底氣。有他在,巴差不需要擔心任何外界的風雨。
巴差安心地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