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焰回府,厭惡心聲
廚房風波之後,偏院的日子似乎短暫地“平靜”了一些。
至少,次日開始,那個送餐的小機器人又準時出現了,放下的雖然依舊是那支最低等的營養劑,卻沒有再出現被克扣或者替換成發黴面包的情況。雲澈甚至敏銳地察覺到,機器人放下營養劑的速度似乎快了一點,滑走時也更顯匆忙,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秒會被什麽盯上一樣。
【看來,昨天的‘意外’還是有點效果的。】雲澈拿起營養劑,内心平靜無波。【殺雞儆猴,雖然那隻‘雞’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猹猹對此表示高度贊賞:【宿主幹得漂亮!雖然打臉幅度不大,影響力微弱,積分+1!聊勝于無嘛!繼續努力,争取早日實現吃瓜自由和積分自由!】
雲澈:【……】這點積分,連商城貨架的灰塵都吹不掉吧。
他依舊将絕大部分時間投入到枯燥的修煉中。那絲内息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增長,經脈的淤塞情況也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改善。最直觀的表現是,他現在從偏院走到府内稍遠一點的地方,不會再像最初那樣氣喘籲籲、需要中途休息好幾次了。
這日,他研磨的“甘草渣”徹底用完了。抱着萬一的念頭,他想去府内靠近花園的區域轉轉,看看能否再幸運地找到一些被遺漏或丢棄的、帶有微弱藥性的植物,哪怕是雜草也好。
他盡量避開主路,挑選人迹罕至的小徑。元帥府的花園打理得極好,奇花異草争奇鬥豔,大多是他從未見過的星際品種,散發着濃郁或清雅的香氣。但他對此并無太多興趣,他的目光更多地流連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石縫或者堆放園藝工具的邊緣地帶。
可惜,專業的園丁顯然不會留下太多“漏網之魚”。他搜尋了半晌,也隻找到幾片幹枯的、不知名的葉子,藥性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正當他準備放棄,沿着一條偏僻的回廊返回偏院時,一陣極其沉重而富有韻律的腳步聲從回廊的另一端傳來。
那腳步聲……
雲澈的心猛地一跳。
不同于仆役的輕浮,不同于副官的穩健,更不同于機器人的平滑。這是一種充滿了絕對力量感和冰冷壓迫感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精準地敲擊在心髒的鼓點上,帶着金屬靴底特有的冷硬,以及一種……仿佛硝煙與血火氣息尚未散盡的肅殺。
是墨焰!
雲澈立刻辨認出來。這種獨特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隻在新婚夜那短暫的一瞥中感受過。
他下意識地想要退避,躲進旁邊的灌木叢後。但回廊筆直,兩端通透,此刻轉身或者躲藏反而顯得刻意。而且,以墨焰的敏銳,恐怕早已發現了他。
隻是短短一瞬的猶豫,那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已經從回廊的拐角處轉了出來。
墨焰似乎剛從軍部回來,依舊穿着一身筆挺的墨色元帥制服,肩章流蘇一絲不苟。黑發利落,面容冷峻如同冰封的岩石,那雙璀璨的金色瞳孔在略顯昏暗的回廊中,仿佛兩點燃燒的冷火。
他正微側着頭,似乎在聽身旁副官低聲彙報着什麽,眉頭微蹙,周身散發着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顯然,他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到雲澈。
當他的目光掃過來,落在雲澈身上時,那冰冷的金色瞳孔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沒有驚訝,沒有疑問,甚至連之前那種漠然的無視都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刻的、幾乎凝爲實質的……厭棄。
就像是在看一件不小心沾到了污穢的、本該被徹底清理掉的物品。
他的視線在雲澈洗得發白的舊衣和手中捏着的幾片枯葉上停留了不足半秒,随即像是被什麽不潔的東西玷污了一般,迅速移開,繼續聽着副官的彙報,腳步甚至沒有絲毫放緩或停留的意思。
從出現到即将擦肩而過,他沒有絲毫要與雲澈交流的打算,仿佛他隻是回廊裏一根無關緊要的柱子,或者一團礙眼的空氣。
然而,就在兩人距離拉近到最短的那一刹那——
雲澈的腦海猛地刺痛了一下!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針驟然刺入,緊接着,一段極其冰冷、煩躁、充滿厭惡感的“心聲”,蠻橫地闖了進來:
【……又是這個雌性。陰魂不散。故意在這裏等着?看來之前的警告毫無用處。又一個想憑借幾分姿色和可憐相攀附上來的廢物,令人作嘔。真該直接扔出府去。】
那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與現實中西西利亞·墨焰的聲線極爲相似,但其中蘊含的負面情緒卻濃烈得幾乎化爲實質,充滿了不耐煩和絕對的蔑視。
讀心術又被動觸發了!而且對象竟然是墨焰!
雲澈的身體瞬間僵硬,臉色不受控制地白了一分。這股充斥着厭惡意念的精神沖擊,遠比之前那個仆婦的惡毒詛咒要強烈得多,也冰冷得多,讓他仿佛瞬間墜入了冰窟。
原來,在這位元帥大人眼中,他的一切行爲——包括此刻的“偶遇”——都被自動解讀爲了别有用心的“攀附”和“算計”。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與這種人争執或解釋,毫無意義,隻會自取其辱。
而就在那冰冷厭棄的心聲閃過之後,似乎又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墨焰自身都可能未曾清晰察覺的煩躁念頭掠過:【……精神力又開始不穩了,煩。回去還得用抑制劑。】
但這絲念頭消失得太快,瞬間就被那主流的、強烈的厭棄感所淹沒。
兩人擦肩而過。
墨焰甚至沒有再多看雲澈一眼,帶着副官,邁着那冷硬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徑直遠去,仿佛從未遇到過任何人。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回廊盡頭,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也随之散去。
雲澈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松開了不知何時緊握的拳頭。掌心又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慢慢擡起眼,望向墨焰消失的方向,黑眸深處最後一絲波動也歸于沉寂,隻剩下冰封般的冷靜。
【……攀附你?】他在心底冷嗤一聲,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和自嘲,【我攀附個豹子幹嘛?做豹紋包包嗎?】
看來,這位元帥大人自我感覺不是一般的好。或許所有試圖接近他的雌性,在他眼裏都帶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也好。
這樣清晰明确的厭惡,反而讓他更清楚地知道該如何自處。
遠離主宅,遠離墨焰的活動範圍,盡一切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裏默默積蓄力量。直到有一天,擁有足以離開這裏的資本。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空蕩蕩的回廊,轉身,朝着偏院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腳步平穩,背影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