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嬷嬷一把扯回衣角，看着手中那血迹斑斑的布條，神色驚疑不定。

她雖不信什麽“妖孽”之說，但這“裴晏勾結”四字，若真傳出，隻怕會掀起軒然大波。她盯着狀若瘋癫的葉清菡，猶豫片刻，最終将布條攥緊，低聲道：“此事我會禀明住持師太，由她定奪。你若再胡言亂語，休怪庵規無情！”

說罷，匆匆離去。

葉清菡癱倒在地，看着嬷嬷離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成了。

隻要這消息傳出去，裴若舒，你就等着身敗名裂吧！

我葉清菡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裴府，蘭芷院。

裴若舒自墨韻齋歸來，已是月上中天。

她未驚動旁人，徑直來到母親房中。

沈蘭芝還未歇下，正就着燈燭縫補一件舊衣，見女兒歸來，忙放下針線迎上來：“舒兒，這麽晚了，怎的又出去？可是有什麽事？”她眼中滿是擔憂，自昨夜遇刺，她這顆心就一直懸着。

裴若舒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扶她坐下，溫聲道：“母親莫憂，隻是去見了平津王，商議些事情。”

沈蘭芝臉色一白，聲音發顫：“又、又是爲了那些事嗎？舒兒，咱們……咱們能不能不再摻和了？娘這心裏怕得很。那起子人連刺殺都做得出來，下次還不知道要使什麽手段。咱們回江南老家去吧，娘還有些嫁妝，咱們走得遠遠的……”

裴若舒心中一痛，知道母親這是被吓壞了。

她蹲下身，仰頭看着母親蓄滿淚水的眼，語氣堅定而溫柔：“母親，我們走不了了。從葉清菡入府那刻起，從女兒決定護住您和這個家那刻起，我們就已身在局中。如今父親在朝，女兒在京，我們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釘。此刻退縮，非但不能保全自身，反會予人可乘之機，死無葬身之地。”

她握緊母親的手，一字一句道：“唯有向前，掙出一條生路，方是正道。平津王已答應與我們結盟，他會護您周全。女兒向您保證，定會鏟除奸惡，還咱們一個太平日子。母親，信我，可好？”

沈蘭芝看着女兒澄澈堅定的眼眸，那裏面沒有恐懼，隻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守護家人的決心。

她忽然想起女兒病愈後的種種。

沉穩持家、智鬥葉氏、直面刺殺……她的舒兒，早已不是需要她羽翼庇護的雛鳥，而是能翺翔風雨的雄鷹了。

淚水滾落，沈蘭芝重重點頭，反手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娘信你！娘不怕了！咱們娘倆在一處，什麽難關闖不過去！”

母女相擁，溫情脈脈中蘊藏着無盡力量。

安撫好母親，裴若舒回到聽雨軒。她攤開紙張，提筆蘸墨。

“十日後，皇家馬場春狩……”她低聲沉吟，腦中飛快盤算。

溫兆必至。那是她的機會，也是她向晏寒征證明價值的第一次實戰。

她需要一場完美的“意外”。

窗外月色清冷，裴若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葉清菡，你以爲你那點垂死掙紮的伎倆能奈何得了我？

殊不知，你越是瘋狂，死得越快。

而溫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雅室的門輕輕合上，将兩個各懷心思卻又命運交織的身影隔絕開來。

新的篇章，伴随着冰冷的盟約、滾燙的複仇之火與未蔔的危機，正式開啓。

而手握“暗影令”的裴若舒，已不再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執棋之手，已悄然易主。

“暗影”令在指尖泛着幽冷的金屬光澤，裴若舒走出靜室時，天色已近黃昏。暮色四合，将“墨韻齋”籠罩在一片朦胧的暗金之中。她握緊令牌，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心緒愈發明澈。

玄影親自送她至側門，低聲道：“裴小姐，三日後，第一批情報會送至府上。若有急事，可持令至城西‘墨韻齋’分号，自有人接應。”

“有勞。”裴若舒微微颔首，登上等候的馬車。

車廂内，豆蔻早已備好溫茶，見她神色沉靜中透着一絲銳利，輕聲問：“小姐，可還順利？”

裴若舒接過茶盞，指尖摩挲着溫熱的瓷壁，目光投向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順利。”她簡短答道，腦海中卻已飛速運轉起來。

冷、溫二位先生最後提供的幾條線索尤其值得玩味：溫兆近日頻繁出入城西一家名爲“醉仙居”的酒樓，而那裏，恰是幾個南邊來的鹽商常聚之所；此外，溫兆身邊一個叫“胡三”的貼身小厮，其胞兄近日在賭坊欠下巨債，突然還清，來源不明。

鹽商、賭債、來路不明的銀錢……這些碎片，與她先前關于“洗錢”的推測隐隐吻合。

但若要坐實，還需更确鑿的證據，以及一個能讓溫兆無法抵賴的“契機”。

馬車緩緩駛入裴府側門。

甫一下車，沈毅便迎了上來，面色凝重地低聲道：“小姐，半個時辰前，門房收到一封匿名信，指名要交給您。”說着，遞上一封沒有落款的素箋。

裴若舒眸光一凝，接過信，就着廊下燈光展開。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迹歪斜，似是用左手所寫：“靜心庵有變，速查葉氏血書事。”

葉氏血書？

裴若舒心頭一凜。

葉清菡在靜心庵還不安分？竟弄出了什麽“血書”？

這匿名信是誰送來的？是警告，還是陷阱？

“送信之人何在？”她沉聲問。

“是個小乞丐，說是一個蒙面人給了幾個銅闆讓他送的，那人早已不見蹤影。”沈毅回道。

裴若舒将信紙湊近燈燭，仔細嗅了嗅，并無特殊氣味。

紙張是最普通的竹紙，墨迹也尋常。難以追蹤來源。

“加強府中戒備，尤其是母親院子和聽雨軒。從今日起，所有送入府中的物品，包括書信，必須經你和馮大親自查驗。”她快速吩咐，“另外，想辦法查查靜心庵近日有無異常，尤其是關于葉清菡的。要隐秘。”

“是！”沈毅領命而去。

裴若舒捏着那封匿名信，緩步走向内院。

是誰在暗中遞消息？目的何在？葉清菡的血書，又寫了什麽？若是針對她的污蔑之詞，流傳出去，雖未必能撼動根本，但足以惹來一身腥。

二皇子那邊，或許正等着這樣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