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承铉睜開眼時,已是淩晨。
意識緩慢回籠,他偏過頭,月光從窗簾的縫隙傾瀉而入,在病房中央劈開一道銀白的通路。
而甯瑤,就端坐在這道光瀑的盡頭。
她盤膝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如松,雙手結印置于膝上。月光從她頭頂澆下,在她周身鍍了一層冷冽的銀邊。
像極了那高不可攀的神明。
連空氣裏的塵埃都在她周圍懸浮、旋轉,仿佛不敢驚擾難得的寂靜。
厲承铉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上冰涼的地闆,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拿起床尾的薄毯,走到沙發邊。
月光太亮了,亮得他能看清甯瑤睫毛根部的弧度,看清她唇上極淡的紋路。
就在毯子即将落下的瞬間,甯瑤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在月光下清亮得駭人。
厲承铉的手僵在半空,毯子的一角還捏在指尖,另一頭已經搭上了甯瑤的肩膀。
月光無聲流淌。
甯瑤緩緩擡眼,目光從他懸空的手,移到他臉上。
片刻後,像是終于回過神般,甯瑤微微揚眉:“老闆?你醒了?”
坦蕩的語氣讓尴尬的氣氛瞬間散去。
厲承铉将毯子搭在她肩上,坐回床上:“嗯,我昏睡多久了?”
甯瑤往邊上一摸,拿起手機看了眼,詫異道:“居然才一點,老闆你這次有進步啊,才昏迷小半天。”
“是嗎。”厲承铉看着她,“下午是不是有人來過?”
“駱所長來了,還有幾個從京都總部過來的。”甯瑤收起盤着的腿癱在沙發上,方才那股悲憫衆人的神性瞬間消失。
“陳鎮嶽、沈鑒心,還有個叫周硯的,老闆可認識?”
厲承铉也仔細思索了片刻,最終搖頭:“沒見過。”
“之前特處所那邊來的等級最高隻有駱所長,其餘的都不認識。”
“行,你醒了我也放心了。”甯瑤伸了個懶腰,又變回平日裏懶洋洋的模樣,“何花還等着你明早開會呢。”
她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沙發裏,毯子胡亂一卷:“老闆自便,走的時候叫我。”
厲承铉剛想應聲“好”,就聽見她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
竟是秒睡了過去。
他看了幾秒,最終隻是揉了揉眉心。
睡意全無。
厲承铉走到窗邊,輕輕拉嚴了窗簾。月光被隔絕在外,病房陷入柔和的昏暗。
他打開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的側臉。
郵件圖标上标着紅色的“99 ”。
他點開最上面一封,是海外分公司發來的并購案進展報告。手指在觸控闆上滑動,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沙發方向。
甯瑤翻了個身,毯子滑下半截,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厲承铉移開視線,強迫自己專注于屏幕上的數字和圖表。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報表,今夜讀來格外枯燥。
他看了半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最後他關掉郵件,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隻有一張簡曆。
厲承铉放大了簡曆上的照片,指尖懸在她眼睛的位置。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一線,正好照亮屏幕上那雙眸子。
到底是跟現在不一樣。
次日
“這是厲家的集團?什麽時候改名叫億安了?”沈鑒心站在大廈前,仰頭看着玻璃幕牆上嶄新的金色logo。
駱所長一邊跟保安說明來意,一邊解釋:“不是厲家的,這是厲承铉自己創的。獨立于家族産業之外,算是他個人的心血。”
保安亭裏的人核實完身份,卻從窗口推出一台平闆:“幾位,麻煩錄一下人臉信息。”
周衍蹙眉:“進個大廈還要錄人臉?這規格快趕上總部了。”
“體質特殊,倒黴事多啊。”駱所長一邊配合着錄入,一邊見怪不怪道,“厲家小子就這小半年遇到的意外就多不勝數,高空墜物、車禍、甚至喝口水都能嗆到險些窒息。安保措施嚴一點,不奇怪。”
四人走進大堂。
挑高近十米的空間裏,光線通透,前台的背景牆是一整幅流動的山水畫投影,隐約能看見其中暗藏的金色符文紋路。
陳鎮嶽手裏拿着的羅盤緩緩轉動着,他環顧四周,很快便發現整個大堂都被一個龐大的守護陣法籠罩,能量流動平穩而綿長,絕非一日之功。
但這陣法顯然不屬于他們特處所,更不是玄學公會。
那就隻有,甯瑤?一個不過二十出頭、剛大學畢業的小丫頭,當真有此等本事?
陳鎮嶽想不通。
那個視頻昨天回去後他又看了好幾遍,始終沒能找到破綻,卻又覺得不對勁。
駱老頭不說,沈鑒心和周硯又看不出東西,他隻得發給總部的人。
到現在還沒收到回複,不知他們是看了還是沒看。
但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加之昨日他特地找江都所的人了解了一下甯瑤的爲人,每次遇到案子她都會第一時間保護無辜人群的安全。
但凡是她辦過事的地方,都會留下一個陣法,好比這次醫院外面的防護陣。
這樣的習慣不可能是近期才養成的,她若是真的自小學習,也不可能一點痕迹沒留下。
偏生他就是一點沒找到。
“老陳,還想呢?”駱所長刷了門衛剛給的一次性電梯卡,回頭見陳鎮嶽還站在電梯口,“這都一晚上了,還沒想明白?”
陳鎮嶽回神,一步踏進電梯:“想不明白。”
“那就别想了,有啥問題等下上去直接問呗!”
駱所長摁下層數,電梯一路往上,甚至一點颠簸感都沒有,人就到了甯瑤說的樓層。
電梯門剛打開,一個穿着西服的男人朝着幾人一笑:“四位客人這邊請。”
駱所長笑着問:“謝了,甯小姐在忙嗎?”
“甯小姐已經在會客室等着了,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男人說着,将幾人帶到了會客室。
推開門,駱所長果然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甯瑤。
“甯小姐,”駱所長笑着走進去,“路上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哈。”
甯瑤擺手,往後看了眼:“趙琪呢?”
“病了。”駱所長無奈,“稀奇,那丫頭百年不見病一次,偏生今天早上發燒,班都沒來上。”
甯瑤低頭給趙琪發了條消息過去,示意幾人坐下,态度并沒有比昨天好多少。
? ?明天手打感謝!!!!
? 啾咪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