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瑤在案前盤膝坐下,雙目微阖,指尖虛懸于羅盤之上。
氣息漸沉,周身仿佛與這寂靜的夜色融爲一體。心中默念推演口訣,羅盤中心的磁針開始極其緩慢地轉動,并非受地磁牽引,而是随着她意念的流轉,指向某個玄奧的方位。
宣紙上的朱砂八字,在香霧缭繞中,隐隐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爲深靛,又透出些微的蟹殼青。遠處傳來第一聲模糊的鳥啼。
整整一晚。
案上的香早已燃盡,隻餘一爐冷灰。
甯瑤緩緩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她輕輕揉了下眉心,幾不可聞地低歎一聲。
到底是靈氣稀薄了。
若放在從前,推演這樣一個命盤,何須耗費整夜心神,更不至于感到如此倦怠。
當然,這話要是被特處所那些畫一張蘊含靈氣的符紙都需閉關一兩日的聽到,大概要氣死。
好在,這一夜沒有白費。
至少推演結果顯示,陳西西暫無性命之虞,命線雖被陰霾纏繞,但短期内未有斷裂之兆。
她拿起手機,給陳西西發了條消息,告知她近期進出都會有付叔安排的人暗中跟随,若車輛或人員有變更,會提前通知,讓她安心。
陳西西幾乎是秒回,一連串的“謝謝”夾雜着流淚的表情,感激之情幾乎要溢出屏幕。
甯瑤回了句“不用”,将手機擱在一邊,又在原地靜坐調息了片刻,待那陣因過度耗神而起的輕微眩暈感散去,才起身下樓。
樓下餐廳,厲承铉已經在用早餐。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擡眸看向樓梯口。
“昨晚的事,”他開口,聲音帶着晨起特有的微啞,“解決了?”
昨夜他剛處理完集團的文件,躺下不久,房門就被敲響。
甯瑤站在門外,言簡意赅:“老闆,借幾個人。去盯個地方。”
當時甯瑤臉色不大好,他也沒多問,直到早上起來才發現隔壁側卧的門開着,人卻不在。
問了孫叔才知道甯瑤昨晚上了三樓就沒下來。
厲承铉心知能讓甯瑤放棄晚上打坐都要忙的事必然不簡單,也沒上去打擾。又跟何花說了今天居家辦公,不去集團。
“還沒。”甯瑤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在厲承铉對面坐下。
厲承铉點頭:“付叔的兒子,付峥。從小在厲家長大,以前在境外做過幾年雇傭兵,身手和警覺性都是一流。現在自己經營一家安保公司,底子幹淨,人也可靠。”
“那就好。”甯瑤咬了口饅頭,香甜松軟,“麻煩老闆跟付峥說一聲,陳西西那邊需要長期盯着。昨晚那個人還沒揪出來。”
厲承铉擡眸:“需要我這邊幫忙查嗎?”
“查,但不用你動手。”甯瑤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按,“讓特處所去查。總不能什麽都讓老闆你做了,他們在背後白撿便宜。”
消息發送的對象是趙琪。
發完,她一擡頭,發現厲承铉還坐在對面。
“老闆今天不上班?”她有些詫異。
“居家辦公。”厲承铉言簡意赅,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啊~”甯瑤了然地點點頭,重新低下頭,手指繼續在屏幕上敲打。
厲承铉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晨光裏,能看清她眼下的淡淡青影,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熬夜傷身,”他放下杯子,聲音比平時緩了些,“有空補個覺。”
“好,知道。”甯瑤應着,頭卻沒擡,全副心思似乎都沉浸在了手機那頭的事務裏。
厲承铉沒再說什麽,起身離開了餐廳。
腳步聲漸遠,直到消失。
甯瑤打完最後一行字,發送,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端起旁邊的豆漿喝了一大口。
她後知後覺地環顧四周。
餐廳裏隻剩她一個人了。
陽光又挪動了一點,照在厲承铉剛才坐過的椅子上,空蕩蕩的。
甯瑤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在上樓補覺和提前直播之間,選擇了後者。
她剛和趙琪約了下午見面詳談,這會兒若去睡覺,晚上恐怕又得失眠,倒不如把直播挪到上午,晚上便能早早休息。
隻是上午開播,人氣難免冷清。
工作日,大家都在爲生計奔波,即便有幸運觀衆被抽中,也鮮少有人能立刻上線連麥。直播間裏顯得有些安靜,彈幕滾動得也慢。
然而,觀衆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過去。
【咦?橙子關聯的微博更新了,她好像去治安局報案了!】
【我也看到了!她說昨晚又看到那個人在窗外,吓壞了,今天一早就去報了案,治安局已經派人去她小區取證了。】
【啊?不對吧,她不是找了瑤姬大大嗎?昨晚不是說已經沒事了?】
這條彈幕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立刻激起了漣漪。
很快,幾條帶着明顯嘲諷意味的評論跳了出來:
【笑死,你們還真信她能解決什麽問題啊?之前都是劇本吧!真遇到事兒不還是得找治安局?】
【就是,信她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至少我還能給你講個統一六國的故事。】
【前面的,V你50你能幫我統一全球嗎?我真不想再考四級了!】
彈幕風向開始轉變,質疑和調侃的聲音逐漸多了起來。
甯瑤看着屏幕上滾動的字句,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端起手邊的龍井慢悠悠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着淡淡的甜,熨帖着熬夜後有些幹澀的喉嚨。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報案是她的權利。”她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清晰而平靜,“我從未說過,找了我,就不能再找治安局。兩者并不沖突。”
彈幕靜了一瞬。
【那…大大,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啊?】
【對啊,橙子不是說您給了護身的東西嗎?怎麽還會被吓到?】
“護身的東西,保的是命,不是不讓你害怕。”甯瑤語氣依舊平淡,“就像給你一件防彈衣,它能擋子彈,但子彈打上來那一瞬間的沖擊和聲響,你該怕還是會怕。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