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脫疆了!”
魔宮之中,虛神嬰那稚嫩的女童之聲響徹于此,略顯一絲慌張。
“脫疆?”
滿神嬰一時還未反應過來,當反應過來時卻不願相信。
他對虛神嬰道:“阿姐,難不成那靈虛子已臨陣突破。可這怎麽可能,這等道行境界上的重大突破,非得閉坐靜關,潛心一念,最少也需數年之功。”
“我那半截陰爻雖被他封住,但那是我真靈的一部分,縱使我無法收回,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它的所在。”
“有可能靈虛子将那半截陰爻送出疆外”
“不必自欺欺人。”虛神嬰打斷滿神嬰的話,道:“變數并不可怕,起碼沒有被恐懼蒙蔽心神來得可怕,我們的陣腳似乎被打亂,但勝機沒有喪失。”
說着,她對壇上作法的險道神說道:“速将招杜羅神将送到山底之下的古堙内,将那蠶将移來此處,那蠶将内的小道士會是個不錯的籌碼。”
“招杜羅神将會不會有問題?”
在一旁,赤紅馬身,頂着一張人面的兇出聲道。
沒等其餘虛、滿二兇出聲反駁,兇繼續道:“我知道招杜羅神将曾經由神主請來那位青華宮玄鳥氏親自出手推算玄機,以精深的術數之功,一一勘探其過去重大之事,更是深算其心意大念,以确保絕無問題。
可咱們往日在陸真君手裏沒少吃虧,他在山門内的名望,在天南正旁兩道的威名,在諸祖師心中的分量,不就靠着我們在其身上的失利而擡上去的。
況且過去之事就是算得點滴無漏,可未必不可藏住玄機。”
“不一樣!”
滿神嬰理解兇的擔憂,但仍堅信神将絕無差錯。
他道:“你的話或許有道理,神将的過去錯綜複雜,或許可以藏住秘密,但其心意念頭做不了假,要知道到了我們這樣深的道行,元神意念中總有一個堅定不移的大念,或者是一個目标。
招杜羅神将如果被人施以暗手,于未來時候反制我等,同樣會存在這樣的大念。
并且因其由牛金牛之真身煉成,念頭純固,百劫不移,在術數大家的推算下更難掩藏過去。”
兇沉默一會兒,說道:“按照本來的計劃,先使寒波疆和南火疆接壤,催動招杜羅神将殘殺疆内太平山弟子,好試探神将背後有無陸真君的暗手。
他縱使是一代枭雄,可以爲了太平山大業坐視弟子慘死,可一顆心終究還是肉長的,總有端倪露出。
可現在變數出現了,南火疆被排除原本計劃之外,現在這個變數的影響還在繼續增大。
縱使我們舍了三疆合并的計劃,也沒有擺脫這個變數,現在我們隻能靠古堙中那「泥根」來使招杜羅神将的牛金牛真身孕造完全,先天一點靈光再現,以抹消太平山可能藏匿其中的後手。”
虛神嬰說道:“現在還是考慮靈虛子入大雲浮疆,我們該如何應對這個變數。”
“我來吧!”
險道神說道。
“喪門、旱地在外牽制二僧、二翁,及其飛張仙,我作爲三神之一,也不好一直留駐魔宮。
待我将招杜羅神将和蠶将移走,便由我來阻擊這位靈虛子,我倒想見識一下這位初煉嬰孩的高真,道行究竟多深。”
虛神嬰囑咐的道:“喪門和旱地皆在遁法上有極大造詣,敵人再多也可從容遊鬥,你若是去阻那位靈虛子,一旦鬥法長久僵持,萬不可戀戰。
你得知道,即使我們三兇在此策應,有陸真君隐在一旁窺伺戰機,也不一定可随時幫到你。”
“放心.”
險道神覺得虛神嬰小題大做,但也沒有說破,他剛回話,便感應到陌生的氣機從疆外降下。
“看來他已于大雲浮疆的名錄上正式佥押了。”險道神那六手詭身消失宮中,語氣中帶着一種期待。
在溫暖而粘稠的黑暗中,意識如同沉溺在蜜漿裏,每一次試圖“上浮”都異常艱難。
周身被富有彈性的蠶絲緊密包裹,被折斷的頸椎早已複原,精、氣、神在這化繭過程中不斷增進,也在提醒着丁如意即将到來的命運。
外界的殺意如芒在背,即便隔着一層蠶将之軀,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招杜羅的那股冰冷凝視。
在那凝視之中不含絲毫情緒,隻有一種平靜,這反而更令丁如意感到心悸,乃至于産生恐懼,這促使着他艱難地喘息着。
外界,異變愈烈。
即便處于蠶将體内的繭中,元神和視覺受到隔絕,丁如意仍能通過蠶将對外界氣機的微妙感應,“看”到那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座高逾萬丈的青黛色鳌背山影,來到了天河上壇之外,也是寒波疆界限之處,在那裏慢慢停下,他所在的位置似乎離那座山影十分的接近。
“嗬”
有氣泡滾動的微聲響起,丁如意忽感背後一痛。
沒有任何預兆,一把寬身短劍紮入蠶将,那劍尖壓入蠶将身内繭團上,一直插入他的脊背中。
“來了!”
真到了這一刻,丁如意反而意外的冷靜。
他明白招杜羅神将沒有選擇在他徹底破繭的時刻動手,而是在破繭的前一刻,在蠶将和靈繭效用開始衰弱的這一刻,這時機的選擇可謂妙到毫巅。
就在此刻,一團碧彩伸來,不對,看那架勢似是砸來,隐約可見碧彩中有個玉芝。
在玉芝快落時,一隻手掌更快下落,點在招杜羅神将上,使招杜羅和大雲浮山下古堙禁區間的道路距離消失,令神将和其短劍在瞬息離開原地。
但那玉芝噴出灰蒙氤氲之光,道路距離又重新出現,招杜羅神将重新回到原地,那短劍又複刺到蠶将身上,再度被刺的丁如意不免悶哼一聲。
在灰蒙光暈中,玉芝下的如意曲身、頸處将綻未綻之金光,還有那握住如意的那六指手掌,全部展露出來。隻見季明站在蓮上,拿住如意,一副欲要砸下的動作。
就在他以未濟如意靈光将這歧路大神通定格于未成之際,并準備以元辟如意直接砸碎神将時,忽的一個恍惚,神思一滞,萬千歧路自念中叢生。
這使得催發未濟如意靈光,且揮動元辟如意的念頭在歧路中迷失,未能念達肉身,付諸于行動,這一恍惚便使神将又消失在原地。
六隻灰白手臂自虛空中交錯顯現,腕部相握成環,指天劃地,封絕六合,陰恻恻笑聲自八方傳來:“靈虛子,可知此路不通。”
季明面有恍然之色,跣足立于蓮上,道:“不愧是險道神,原來你的歧路神通不隻可以影響現實中的距離,連我的身心中的念頭也可以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