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的黑洞仿佛吞噬了一切。
艾什莉的呼吸瞬間停滞,心髒猛地提到嗓子眼。
那黑色的圓口在燭火搖曳下像是深淵的瞳孔,無情、冰冷,正死死盯着她。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艾倫手指關節的細微顫動——那是即将壓下扳機的征兆。
那一瞬間,她腦海空白一片,耳邊轟鳴,像有千百股血液同時湧上太陽穴,把周圍的聲音全部擠走。
她知道,等到下一秒,槍聲會響起,火舌會撲向她,她根本沒有時間躲開。
——然而,比槍聲更快的,是一聲破空的尖嘯。
“嗖——!”
冷冽的光芒驟然劃破空氣。
飛刀以一種幾乎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空間,帶起一縷銳利的氣流,仿佛連燭火都被驚得一顫。
那一抹寒光如同來自死亡邊緣的閃電,徑直刺向艾倫的眉心。
“噗!”
利刃沒入骨骼,發出沉悶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艾倫的瞳孔猛地放大,眼中殘存的瘋狂與兇狠在一瞬間凝固。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表情就被死死定格在那毫厘之間。
他的手指距離扣下扳機隻有發絲之差,卻再也無法合攏。
身體踉跄了一下,随後重重向後倒下。
“砰——!”
血泊濺開,鮮紅在地面蔓延開來,和燭光下搖曳的陰影混作一片。
那枚飛刀還穩穩釘在他的額頭,刀柄微微顫動,像是在宣告着它剛剛完成的緻命一擊。
——安靜。死寂。
艾什莉愣在原地,半秒後呼吸猛地急促。
心頭的恐懼和窒息感尚未散去,本能驅使她擡起手槍,朝那具已經倒下的身體瘋狂射擊。
“砰!砰!砰!”
火舌一次次吞吐,子彈連連嵌進艾倫的胸膛和四肢。
血肉翻裂,濺起的血花灑在她的臉頰和衣袖上,熱燙的氣息刺痛皮膚。
她咬緊牙關,扣扳機的手在顫抖,卻依舊沒有停下,直到最後一顆子彈射出,手槍空膛發出“咔哒”的幹響。
世界仿佛才在此刻慢慢歸于寂靜。
艾什莉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僵直。
額頭的細汗順着發絲滑落,混着血迹,冰冷刺骨。
她死死盯着艾倫的屍體,生怕他會再一次爬起來。
直到确認那具身體徹底沒了生息,她才猛地呼出一口氣,聲音粗重而急促。
——死了。
真的死了。
艾什莉艱難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飛刀的方向。
安德魯站在數步之外。
燭火和血光交織下,他的身影被拉得極長,像一道靜止的影子。
他的右臂依舊保持着投擲後的姿勢,刀鞘空着,手卻仍微微顫抖。
血迹順着刀鋒滴落,挂在刀尖的那一抹殷紅在光下閃爍,像是某種冷漠的印記。
艾什莉看見了——那隻一向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抖動着。
青筋暴起,指尖的細微顫動分明是強行壓抑的結果。
她愣住了。
那一瞬,她甚至比看到艾倫的死亡更震撼。
因爲她明白,在表面的雲淡風輕之下,隐藏的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安德魯收刀的動作遲疑了片刻,他努力保持着慣常的冷靜神情,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然而,當他将刀從艾倫頭上拔出,重新别回鞘裏時,那隻手抖得更厲害,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死死壓住。
随後,他緩緩走近。
艾什莉下意識繃緊,眼神追随着他。
安德魯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掠過,從額頭到胸口,再到四肢,仔仔細細确認她沒有受傷。
直到确定她真的安然無恙,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那聲歎息幾乎帶着壓抑的疲憊。
緊接着,他恢複了冷淡的語氣,帶着幾分譏諷:“子彈打光了?射得挺熱鬧,就是準頭沒見好多少。”
艾什莉張了張嘴,沒反駁。她低頭瞥了一眼空了的彈匣,心裏清楚自己剛才确實失了分寸。
安德魯嗤笑一聲:“要不是我手快,你現在已經倒在這兒了。是不是覺得運氣總會站在你這邊?”
語氣依舊帶刺,但尾音微不可察地壓低,摻着她聽得懂的另一層含義——
那并不是單純的諷刺,而是被掩蓋的擔憂。
他頓了頓,又看向倒在血泊裏的艾倫,眉目間閃過一絲冷意:“你要是真死了,我可沒興趣給你收屍。”
說完,他搖了搖頭,像是嫌棄,又像是在借動作掩蓋心底的餘波。
艾什莉看着他那隻仍未完全止住顫抖的手,心口忽然一暖。
她沒說什麽,隻是輕輕把槍收起,走上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刀鞘的綁帶。
那動作安靜,卻無聲回應了他所有話語。
安德魯低下眼,瞥了她一眼,沒有出聲,隻是讓她動作停留片刻,然後重新擡頭,把表情又拉回冷峻。
兩人一同轉回視線,落在艾倫屍體旁的東西上。
血耀。
那顆寶石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裂縫裏透出妖異的紅光。
光芒在空氣中跳動,不像死物,更像是一顆有意識的心髒,正緩慢而執拗地搏動着。
安德魯眯起眼睛,神情陡然凝重。燭火照在他臉上,将眉宇間的陰翳放大。
“不詳的東西.....你覺得惡魔需要這個東西做什麽?”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像是在自語。
他蹲下身,取出随身攜帶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把血耀裹住。
動作一絲不苟,仿佛正處理的是一隻随時可能撕咬的毒獸。
即便如此,他的手指仍不受控地收緊,像是下意識的戒備。
艾什莉靜靜看着,沒插話。
她能感受到血耀散發出的莫名壓迫感,那種沉甸甸的氣息讓空氣都凝固。
一瞬間,她甚至覺得燭火搖曳得更快,仿佛連火焰都不願靠近那塊寶石。
安德魯将它小心收好,才站起身來,冷聲道:“走吧。這地方的氣息……不該久留。”
艾什莉輕輕點頭,和他并肩而立。
倉庫内,血腥的氣味仍舊揮之不去。
死去的艾倫像是一段被時間遺忘的注腳,而他們兩人,則像兩塊經曆烈火炙烤的石頭。
冷言冷語裏,有守護。
步履并肩中,有信賴。
他們沒有說出口,但在彼此的沉默之間,答案早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