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哒——哒嘀哒——” 林郁和周茜鼓起腮幫子,吹響了唢呐,聲音嘹亮高亢,音符盤旋而上,帶着一種直沖雲霄的歡騰,瞬間将整個禮堂的氣氛點燃!
“咚!咚!嚓!” 周衍的鼓點歡快明亮,結實有力,帶着一股子歡騰勁兒。
林暖的小镲适時加入,“锵!锵!”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像年節裏炸響的小鞭炮,增添着熱鬧的層次。
最後是被周劭扶着小手、勉強“掌握”節奏的安安,他看哥哥姐姐們弄得熱鬧,也急吼吼地撲通着小身子,小胖手拿着鑼杆用了吃奶的勁兒往鑼面上敲,手裏的鑼有時邦邦響,有時是個啞炮,時響時不響,但那份全情投入、咧着小嘴傻樂的憨态,瞬間萌翻了全場。
許漾站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嘴角怎麽也合不攏,滿心滿眼都是台上那個迷你豆丁的身影。
她舉着借來的相機,咔嚓咔嚓捕捉下台上的幾人。
“哈哈哈哈哈!” 《大開門》那極具辨識度的、帶着濃郁鄉土喜慶的歡快曲調一響起,台下瞬間爆發比剛才任何節目都要響亮的哄笑和更熱烈的掌聲,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種終于對味兒了的感覺。
“噗——誰家辦事兒把喇叭班子搬這兒來了?” 一個慈祥的大娘沒憋住,笑噴了出來。
“噗哈哈——誰家結婚了?”一個年輕戰士笑得鼻涕水都噴出來了。
“不是靈堂的嗎,那種喜喪的?”有年輕的小媳婦問。
旁邊上了年紀的大媽接話,笑道:“這調子,啧,屬于哭也哭不出來,笑也笑不徹底,怪撓人的。”
“艾瑪,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在棚子裏吃席呢。”另一個軍屬拍着大腿,“這調子一響,我都能聞見大鍋菜的味兒了!”
“哈哈,别說,一家人能湊出這麽個樂隊也不容易。”有人調侃道。
“還真是,把舊年送走迎接新年!應景!太應景了!”
“咱要不要随個禮。”更有人跟着起哄,引來周圍一片更響亮的笑聲。
“這幾個孩子喲......”有人抹掉眼角笑出的淚水,“别說,這敲鼓的小子,勁兒足!這吹唢呐的倆娃,肺活量可以!學的還挺不錯,就是這小镲節奏有點亂,不過也無傷大雅,熱鬧就行。”
衆人熱鬧得不行,一首《大開門》把昏昏欲睡的老大爺大娘們都叫醒了,也将除夕聯歡晚會的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歡呼聲比之前任何節目都要響亮持久。周劭抱着還在揮舞小鑼的安安,領着其他幾個滿臉通紅、興奮不已的孩子鞠躬謝幕,台下不少人對着許漾的方向豎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周家這幾個孩子,多精神!多喜慶!”
“小周現在這個老婆是真不錯,瞧瞧把這幾個孩子帶的,又大方又有才藝。”
“聽說爲了培養孩子,沒少下本錢,請老師教樂器呢!後媽當到這份上,沒得說!”
“是啊,比剛才那幹巴巴拉琴強多了,這才像過年嘛!”
就連坐在前排、平日裏大多神情嚴肅的幾位部隊和地方領導,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輕松的笑意。
一位肩章閃亮、年紀較長的首長微微颔首,看着正将安安抱回來的許漾,側身對旁邊的政委低聲道:“聽說咱們這位軍嫂很是不錯。”
“确實不錯。” 政委附和道,語氣裏帶着贊賞,“聽說這位許同志不僅把家裏操持得井井有條,還花大價錢給這幾個孩子請老師上補習班。哦,因爲孩子受欺負,她還贊助了随軍中學。不僅家庭孩子照顧的好,聽說她自己的事業做的也不錯,還上了咱們臨江的電視呢,我家愛人之前看了還去她店裏買了衣服。要我說啊,軍功章有周劭的一半,也得有她這賢内助的一大半啊。”
首長“嗯”了一聲,目光溫和:“這就是我們軍屬的榜樣。不僅支持丈夫工作,把家庭這個後方穩固好,還能積極融入集體,給部隊帶來活力和歡樂。這樣的軍嫂,值得表揚。”
兩位領導的低聲交談,雖然聲音不大,卻也被附近幾位耳朵尖的幹部和家屬隐約聽到。這話很快就在小範圍内傳開了,更增添了大家對許漾的認可和敬佩。連領導都親自點頭稱贊“不容易”、“是榜樣”,這無疑是對許漾這個“後媽”兼軍嫂的最高肯定。
議論聲清晰地飄進沈如眉的耳朵裏,臉色更是青白交加,手裏的帕子被她無意識地攥得皺成一團。
台上周家那幾個孩子正被雷鳴般的掌聲和歡笑聲包圍,鞠躬謝幕時臉上那興奮自豪的紅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而她的洋洋,因爲剛才表演“冷場”,小臉上還殘留着些許沮喪和不安,正蔫蔫地低着頭,擺弄着手指。兩相對比,無異于在她心口狠狠捅了一刀。
聽着耳邊那些“小提琴就是不如唢呐熱鬧”、“我還是喜歡這種,剛才那是拉的啥啊。”、“人家這才叫好後媽,不像那個。”的議論,一股邪火混合着強烈的嫉妒和不甘,猛地沖上心頭。
憑什麽?!
憑什麽周家人要踩着他兒子去迎接鮮花、掌聲和認同?!她兒子五歲就能拉小提琴,這才是真正的藝術,是家教和品味的體現!這些人懂什麽?!他們隻會爲那些粗俗喧鬧、毫無技術含量的瞎胡鬧拍手叫好!還有那些領導,居然說什麽“許漾不錯”、“是榜樣”?許漾那種女人,靠着籠絡繼子女嘩衆取寵,也配?!
強烈的屈辱、嫉妒、憤懑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着她的心。
爲什麽,爲什麽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很努力的去維護這個家了,爲什麽人們總是要把她拿出來和許漾對比?比持家,比男人的愛重,比孩子,比爲人處世......而她,爲什麽總是輸的那一個!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輸在哪裏?可她似乎已經一敗塗地。
她暗暗咬緊了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泛白的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