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影響率先出現在天元附近，桑木市的伐木工和護林員們首先感受到不對勁。
曾經王馬經常去的酒館“大酒缸”裏，梁老闆看了看自己酒缸計量器，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今天的酒賣得不多啊。”
他這裏的酒便宜，用的都是上好的酒精勾兌出來的，與其它用工業酒精的酒館有着雲泥之别。
因爲物美價廉，所以他這裏是方圓百裏有名的酒家，平時人滿爲患，節假日賣九桶酒不成問題。
而且今天是發薪的日子，往常附近的搭子們都會過來暢飲一番，然後爲了誰請客而大打出手，自己還能賺一個包紮錢。
但是今天，這裏很沉默。
沉默到梁老闆以爲大家都死了。
時鍾的秒針的一點點的轉動，發出幹燥的沙沙聲。五十二寸的電視還在播放最近的新聞，裏面的主持人在用激動的聲音宣布我們今年的經濟形勢在不斷地變好，大家快去消費吧。
不過與其激昂的語氣不同，每一張椅子上的顧客似乎都在思考着什麽。
他們酒要的也少，東西也不多，一個個捧着自己工資算個不停，眼中的凝重和不解多得快要溢出來。
梁老闆也不知道他們怎麽了，隻能自顧自地擦着杯子，時不時疑惑的看着衆人。
終于，一名伐木工起身說道：“諸位，我有個問題。”
“不要問問題。”一名伐木工打斷了他的發言，“你别忘了，老闆禁止我們私下問問題。違者罰款兩千元。”
“那我一個月可以問一次問題。”
“我一個半月。”
“我怎麽要兩個月？實習生這麽慘麽？”
“我半個月，但我是工頭。”
……
在場的伐木工男女參半，不過這個行業的工人普遍塊大，類固醇和獸藥經常跟蛋白質混在一起吃。大家脫了衣服都未必能分出來，現在更沒有辦法了。
在這個充滿雄性激素的環境裏，大家終于借着這個機會開始暢所欲言，将之前一直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五十幾個人确認了自己每個月的提問次數，随後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隻有一個人可以問兩個問題，其他人基本都隻有一個或一個半。
有人在懷中摸索了一番，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被他取出來，赫然是當初招工時的廣告。
【高薪收入，月工資6~8千元！】
【工作環境輕松，一天隻需要工作八個小時。】
【福利待遇優秀，晉升條件明确。】
【近十年自殺率低至3%。】
【需要可以接受加班，但加班費雙倍。】
将上面的内容念出來後，他疑惑地說道：“奇怪，我怎麽感覺這上面的一條都沒有實現？我們是不是遭遇虛假宣傳了，我可以告老闆麽？”
“不是虛假宣傳。”
正在擦杯子的梁老闆剛一開口，就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衆人的目光中，梁老闆淡定地說道：“六到八千，不是六千到八千，所以沒有問題。”
“那一天工作八小時怎麽理解？”一名伐木工端着酒杯不解的問道，“我感覺我一天十六個小時起步，有時候睡覺還要被控屍，然後拉過去幹活。”
“一天有多少個小時是可以定義的，你們的合同裏應該有行小字，規定合同裏的一天爲十二個小時。”
有人取出合同看了後，忍不住“艹”了一聲：“這裏一天隻有一個小時，一個月七百二十天？原來我幹一天就給老闆帶來了七個小時的損失麽？”
梁老闆無奈地看着對方：“你這合同确實艹了一點，簽合同前先看好啊。”
“那晉升條件是怎麽回事，梁老闆能解釋一下麽？”
“簡單，是老闆的親戚就能晉升。”
“我認識一個人就沒有關系啊。”
“那是你以爲。”
看其他人還想問問題，梁老闆索性一起解釋了。
接過對方廣告，梁老闆繼續說道：“自殺率低至百分之三，不過他沒有說失蹤率，也就是伐木工死了将屍體丢大山就無所謂了。”
“加班費翻倍的意思需要結合上下文來看，一天隻有一個小時那無論如何都不算加班了。”
“職場環境優秀的意思是十裏之内就你一個人，那可不優秀麽？”
解釋完畢後，梁老闆将合同還給原來的主人，然後不解地問道：“你們今天怎麽了，怎麽忽然關心起這個了？”
酒館裏的聲音再次消失，隻有鍾表移動的聲音和主持人亢奮的口号聲。
一名伐木工喝了一口酒，忽然說道：“不知道爲什麽，從剛剛開始，我就感覺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
“我也一樣。”他的搭子喝着劣酒說道，“難道這個世界，還要一直這麽下去麽？”
“我們不如聊聊怎麽不讓這個世界一直這樣下去。”
一人站起身，朗聲說道：“諸位，請站起來。”
酒友們感覺到了什麽，随後紛紛站起身。
這個人，梁老闆認得。
對方跟自己有一面之緣，大家在“私密機會”上見過，是自己的魔修同志。
而對方也看了自己一眼，随後轉過身，在一個個宛如豐碑的男人中間，用嚴肅的語氣問道：“各位，感覺認爲自己有錯的，請坐下。”
沒人坐下，他們隻是看着對方，沉默的宛如鐵塔。
“那麽，認爲自己不夠努力的，也可以坐下。”
“有存款沒有貸款的，可以坐下。”
“身上沒有受過傷的，可以坐下。”
……
一個個問題問過去，除了少數幾個人外，在場的人都站在原地。
他們依然保持着沉默，但他們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聾，令人心潮澎湃。
環視衆人，這位同志笑着說道：“最後一個問題，能夠問一個問題而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的，可以坐下。”
無人行動，大家隻是靜靜地看着對方。
輕輕地鞠躬，這位同志說道：“好了，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各位，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漲工資！至少漲兩百塊！”
“重新定義一天有幾個小時！至少得四個小時吧。”
“我們要醫保和社保啊！能報銷五十塊的大力丸就行！”
梁老闆眯着眼看着衆人，感覺他們的要求真低。
被欺負成這樣，居然要求還這麽低。
不過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能夠意識到自己在被剝削就是好事，之後的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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