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他們是活的

當李言找到少淩雲的時候，對方正在認真地翻著筆記。

跟「玄真子」的交流讓他茅塞頓開，之前很多無法理解的内容現在正在不斷地形成系統的概念，讓他感受到社科學的魅力。

他現在的工作是深入下城區，不斷地與這裏的鐵人進行交流，深入基層獲得一手資料，然後回來整理成爲陳宇做夢境的資料。

他的奇物能力很适合在下城區行走，随意制作空洞的能力讓他在這裏無往不利，偶爾遇到危險也能順利脫身。

而且奇物築基也是築基，偶爾遇到不開眼的打殺了便是，無所謂的。

因爲可以深入基層，所以他可以邊看邊想，各種筆記他足足做了三本。

每天給「玄真子」做完總結後，多餘的時間便用來進行小組學習，每次跟殘部戲班的小夥伴們交流都讓他獲益匪淺，并感覺自己正在知曉一切。

這種逐漸理解世界的感覺，真的太棒了。

看到少淩雲時而若有所思，時而恍然大悟的模樣，李言沒敢上前詢問，而是等到對方合上筆記，這才恭敬地上前問道：「少前輩，我這裏有幾個問題。」

「什麽問題？」

「玄總說我的方案不行，他讓我來請教你，你覺得應該如何呢？」

「哦，讓我看看。」

剛剛從垃圾場回來的少淩雲身上一股垃圾味，這樣的裝扮放在中城區早就被上司穿小鞋，然後被集體霸淩了。

但少淩雲并不在乎。

這種無所吊謂的态度讓李言深感佩服，但他還是不願意放下自己的體面。

幾分鍾後，少淩雲看完李言的方案，點頭說道：「确實不行，太不接地氣了」

「那應該怎麽改呢？」

「思想沒被改造，之後做什麽都是錯的。告訴我，鐵人是什麽？」

清了清喉嚨，李言認真地說道：「鐵人是常法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我們城市發展的基石。面對鐵人，我們需要關心，耐心并且有決心幫助他們改變現狀，努力督促他們成爲我們常法市的一部分。」

少淩雲懶懶地看著李言，等他說完後才問道：「真心話是什麽？」

「那個————破爛————」

話剛說完，少淩雲便用力彈了李言一個腦崩，打得李言眼冒金星。

捂住額頭，李言錯愕地問道：「您也是醫生？您也有執照？」

「不是，隻是單純地想打你。」

「————爲啥啊？」

「我魔修啊。我想做啥就做啥，我管你這那的。你這态度不行啊。」

站起來，少淩雲看了看時間，發現現在還早。

拎起一旁的衣服，少淩雲對李言說道：「走。」

「去哪裏？」

「維修中心。

「」

雖然不明白少淩雲爲什麽要帶自己去維修中心，但對方是自己的前輩，又是築基高人，實在沒有理由不聽他的。

更恐怖的是對方還是個魔修。

普通修士還會講道理，但魔修完全不講道理。

跟在少淩雲的後面，李言看少淩雲筆直地向著牆壁走去，并在靠近牆壁後忽然伸手一推。

能夠容納一人進出的空洞在牆壁上浮現，漆黑的通道隻能看遠方米粒大小的光點，不知道最終會通往何方。

開了洞後，少淩雲對李言說道：「走吧，這裏是近路。」

吞了口口水，李言強笑著說道：「前輩，對面真的是維修中心麽？」

「都到這裏了，你還有得選麽？」

「————我知道了前輩。」

沒有辦法，李言隻能跟在少淩雲的身後，通過牆壁向前走去。

摸著牆壁前行，他發現空洞并不是強行在地下挖掘出來的，而是将管道一般的空洞強行插入進來，方便他們前行。

這像是一門特殊的神通，是奇物築基修士的另一種補償。

一公裏的通道很快走完，在看到另一邊确實是醫院後，李言終于松了一口氣，然後被這裏的情況震了一下。

這裏有巴掌大小的小型鐵人，也有笨重的高達三米的大型鐵人。

寬的廣場上，鐵人堆積如山，甚至地面都是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鐵人，長年累月下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雖然來下城區做過慈善，但這種地方，李言還是第一次過來。

這裏與其說是維修中心，不如說是一個鐵人的墳墓。

站在堆積如山的零件上，李言不解的問道：「這是維修中心？這裏的鐵人有多高了？」

「四十四米。」

「嘶————這麽多麽？他們死了麽？」

「沒有。我以前也以爲他們死了，不過考察之後，我發現鐵人對這裏有一定的崇拜現象。來，跟我走。」

在地上一點，一條通道被少淩雲拉了出來，直達維修中心的底部。

越往深處走，兩旁鐵人的年代就越久遠。

大大小小的鐵人仿佛櫥窗中的模特，生鏽的面孔無神的看著不遠處，卻又能在李言和少淩雲經過的時候輕輕看過來一點點。

當他們抵達最底部後，李言看到少淩雲撤去了孔洞，讓這裏陷入黑暗之中。

端坐在黑暗裏，李言小聲問道：「少前輩————」

「噓，别說話。」少淩雲小聲說道，「聽就行了。」

「哦。」

疑惑地坐下，李言開始認真地傾聽。

一開始，他什麽都聽不到。

不過随著黑暗不斷地侵襲，他的視覺逐漸關閉，聽覺卻越發靈敏。

随後，他終于聽到了細微聲音。

這個聲音無比微小，卻又無處不在，細微的聲音仿佛是海水上漲的呼吸，又仿佛種子在泥土中成長。

細微的聲音帶著生命的綿長，又仿佛寂夜的回眸，帶著清冷的霧氣。

而且這個聲音雖然很輕，但又能聽到很多東西。

仿佛是數百萬心跳聲在這裏彙總，細密且綿長的聲音不斷地響起，讓李言恍惚間看到大量沉睡的面孔。

靜靜地聆聽著這裏的一切，李言感覺心中有什麽東西被洗滌，并讓他意識到一個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問題。

扭過頭，李言在黑暗中辨認出少淩雲的方向，難以置信地說道：「他們還活著。」

黑暗之中，少淩雲露出一個笑容：「沒錯，恭喜你發現這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