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剛擦亮。
駱時宜套上外套,将那瓶乳果糖藏在身上就出了門,臨走前喊醒大民交代:“兩個小時後,退房帶上來人開車來棉廠,買幹糧。”
“少東家,咱們不住了?”大民一聽,睡意當即清醒了大半。
昨晚林霜降讓他去買乳果糖,他還以爲她上大号困難呢,正想叮囑她這東西别多喝時,就看見她說了句“不住了”就帶着乳果糖離開了。
一瞬間,他那榆木腦袋忽然轉了個彎,這是帶給别人喝的?!
林霜降坐得還是那晚那輛人力車,到棉廠時,赫然發現了謝主任已經坐在門口等她了。
這次見面沒有昨晚的防備,謝主任對她笑臉相迎:“葉廠長讓我在這兒等你,跟我來吧。”
這是出乎林霜降預料的結局,昨晚她因爲謝主任的一句話翻來覆去。
她一 夜沒合眼,對自己的判斷産生了懷疑,畢竟謝主任跟葉廠長共事多年,自然比她這個外人來得更加熟悉行事作風。
“小林同志來了。”葉廠長笑眯眯的沖林霜降招招手,用泡茶的理由把謝主任支出去了,開門見山道:“你真能全部給現金?”
他的廠裏就等着這筆錢發工資呢,欠了工人三個月的錢,不少人來鬧,他也不好受。
林霜降沒吭聲,二話不說将包裏的尾款盡數擺到他的面前,勾唇一推:“這是我的誠意。”
葉廠長看着這些錢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忍不住紅了眼眶,斟酌許久才道:“其實這個廠子要被組織收回,并不是你猜的融資而是轉賣,隻是以融資的形式變更産權。所以你真正要談尾貨的人不是我,而是港市人。”
“這是政策上的引資入駐,棉廠并不會倒閉,隻是會縮小規模,成爲機械廠的一個部門。”
所以才會有辭退實習職工的行爲出現,而且這些年,棉廠一直在走下坡路,廠裏的技術過時了。
所以,按照要求,廠裏的剩餘的尾貨歸屬港市人。
“轉讓協議沒有簽,那這批确良布做主的人依舊是您,況且如果沒有利于組織的條件,組織也不會同意轉讓的吧。”林霜降雙手合十,笑意盎然眨眨眼:“我是來解決您的煩惱的,更何況我想跟您交易。”
因爲她沒把握能從港市人手上拿到便宜的價格。
葉廠長聞言一愣,他昨晚聽謝主任形容過林霜降的外貌,所以才在第一眼看到林霜降的時,并沒有事态。
如今認真審視一番,發現他從頭到尾透着一股從容态度,和一股勢在必得的自信,這讓他不對林霜降産生好奇,這到底是哪家領導養出來的孩子,讓他看不透。
“實不相瞞,港市來人談判的條件之一,就是賬目記錄上的布匹都不能少,隻能搬走器械。”
很顯然,對方也是打了想白piano的心思,畢竟piao 的東西誰不喜歡呢?
而且,似乎已經談好了賣家。
所以一開始找到他這兒的賣家聽了來龍去脈後,轉頭又去找港市人了。
“有說數量嗎?”林霜降眼裏劃過一絲狡黠。
葉廠長一瞬間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猶豫道:“但這樣會壞了廠裏的名聲,況且,萬一港市人不簽了怎麽辦?”
“那你是要錢發工資呢?還是要沒屁用的名聲呢?”林霜降意味深長道:“港市人的資金一到,組織并不一定會先批資金結工資。再說了又沒有不給他們留。”
“協議沒簽,一切都是能反悔的。外資引駐無非就是爲了應對滬市的知青返鄉潮。但是……組織沒有控股,又怎麽清楚真的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她在紙上寫上了百分之二的字樣推了過去,斟酌道:“在不影響大多數決策權上,對方會同意的。”
葉廠長看了眼桌上的錢,又看了眼牆上的挂鍾,正巧停在八點半,心一橫道:“我賣!”
“确良布庫房裏還剩四噸,半個小時後港市人要過來清點物品,你們能搬完不?”
“不能,但是有它。”林霜降神秘兮兮從包裏掏出了乳果糖放在桌子上,歪了歪頭:“有後門不?”
“有。”
于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兩輛貨車停在了棉廠後門的轉運起了确良布,葉廠長則是在辦公室一拖再拖,直到加了乳果糖的茶水在港市人身上生效,才捏了一把汗。
等港市人發現倉庫裏的布少得不正常時,林霜降早已經帶着到手的确良布前往S市。
隻能第一時間捂着肚子,打電話通知遠在港市的老闆。
與此同時。
“貨少了,又增加了條件?”霍念生長身立于落地窗面前,神色不虞,語氣染上了一絲冷意。
“是,葉廠長說華國組織要求控股百分之二。”
這個數字很小但也很巧妙,插手不了任何事情,卻保有一票否決權。
給葉廠長出主意的這個人很不簡單。
“小霍總,還簽不?”
“簽。”霍念生斂下眸裏的冷意,當即立斷叮囑:“你去查一下,到底是誰在背後攪局。”
這是他進軍内地的第一步,是不能輕易退讓的,而那人剛好拿捏住了他的想法。
敢跟他玩陰的,那最好就别落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