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哒?”林立春雙眼放光,當即道:“去,我一定去。”
“我不白聽課,我給大家夥煮飯吃。”
少年時,他也想好好讀書,奈何讀不下去,讀完初中就進部隊了。
後來後悔了,卻也沒機會了。
聞言,林霜降點頭,沒反駁他的意思。
出了國營飯店就讓林立春帶着春分先回去,跟牙叔要了那兩位老師的地址,買了幾樣罐頭提着上門去拜訪了。
牙叔手底下的馬仔人不多但也分兩類,一是有媳婦孩子的,這一類幹得都是安穩的跑貨買賣。二是沒媳婦爹娘孩子的三無人員,沒讀過什麽書,所以爲了更好管理這群二貨,牙叔專門租了個地方管理他們,也提供大鍋飯,就是工資稍微少了點。
但是這一群都是守規矩的刺頭,不服外人管教。
院門一關起,壞習慣不少,饒是牙叔也頭疼的很。
反正早晚林霜降都要接手他的位置,他索性把這這群刺頭都交給林霜降管了。
林霜降也沒意見,對她來說,提前接觸也有好處。
終歸得摸清了這群刺頭爲人秉性,她才會将人用的安心。
牙叔幫她物色的兩個老師是一對大專出來的老師,男同志在機械廠上班,女同志在小學當語文老師。
她來之前,牙叔就已經上門拜訪過了,隻是人家沒答應也沒拒絕,态度模棱兩可。
之所以會認識這兩位,原因是這女同志生孩子那會,沒啥奶 水,但是供銷社的奶粉又賣的太貴,還得奶粉票,所以有半年他們時常打交道。
牙叔對來鬼市的知識分子會格外的厚待點,不爲别的,隻爲人家能記住這份好,不至于有朝一日辦事沒關系可走。
當然,用不上最好。
牙叔給的地址是一處小巷裏,巷子裏沒有路燈,隻有透過矮牆透出來的家家戶戶電燈影,渣油的小路在昏暗的手電筒光影射出平整不一,透着一股與衆不同的味道。
“叨擾了,有同志在家不?”林霜降最終拐進一處小院子,不大的地方卻被分成了兩間房和一個共用的小廚房。
看起來不起眼,可這在84年裏,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已經算是“富貴人家”了。
牆不隔耳,一陣鞋子拖拉的聲音急促傳開,門一打開,男同志看見眼前陌生的面孔一愣,遲疑道:“您是?”
“牙叔的女兒。”林霜降壓低聲表明來意,晃晃手裏的禮品:“方便談話不?”
男同志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林霜降是爲了牙叔前幾天的說過的事情來的,連忙讓她進屋,随後警惕掃了幾眼他身後,發現沒人聽牆根才放下心。
不是他不答應牙叔的請求,而是不能說出答應這兩個字。
他領得是國營廠的薪水,廠裏也杜絕職工往外接小活。
這就是被人發現舉報了,被開除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林霜降一進門,就瞅見一大一小倆兄妹,忽然就明白了牙叔找這對夫妻的原因了。
沒别的———缺錢。
小學老師的工資不高,加上補貼一個月撐死三十塊,再加上男同志的工資,兩人合起來最多就七十多塊。
可這年頭,除了養小家,還有雙方的父母要養,所以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把手上的罐頭交給兩個孩子,沒有開門見山說明來意,而是循序漸進,聊起了不相關的話題,看向女同志問:“嬸兒,你是農村戶口吧,在那個小學教書?啥時候滿教齡調任初中呢?”
女同志眸裏閃過一絲詫異,斟酌用詞問:“小同志,牙叔同你說的?”
林霜降搖搖頭,意味深長笑了:“兩個孩子。”
“組織上雖然推行的“一孩化”規定,農村戶口的獨女,原則上酌情生二孩。”
因爲她的養父母就是這麽個情況,不然當年林春分出生會被罰死。
更何況,憑借大專學曆,這女人如果是城鎮戶口
可以直接進初中,何苦熬教齡呢?
這大學出來包分配也有一個壞地方,就是分配的工作一定是在戶口所在地附近的。
“所以,嬸兒要不要答應我的請求,調任初中前,提前熟悉一下教英文的環境呢?”
她懶洋洋的撐着下巴,開出令人無法拒絕的條件:“兩個鍾一節課,一塊錢,時間你定。”
“喇叭啥的,我給您配齊,有别的要求您盡管提,我隻有一個條件,要讓我手底下的馬仔,都得會拽兩句英文就成了。”
這的确是令人無法拒絕的誘 惑。
女人在前樁小學每天至少得上四節課,多得時候七八節,橫跨兩個年級,才能保住基本工資25塊。
一個月補貼就五塊錢,有時候有,有時候是沒有。
所以老師這份工作隻是看起來體面,說出去好聽而已。
她很難不心動,遲疑道:“那上課地點呢,隐不隐蔽?”
現在學校裏嚴禁老師私下接活補課,那些興趣班的老師沒一個是學校的老師,有時候看着别人家額外有收入,她也眼紅的緊。
這年頭,誰不想給孩子一個好的生活呢?
“必須隐蔽。”林霜降承諾道,轉頭看向一旁的男同志,誘 惑道:“叔,俗話說,夫妻搭配,幹活不累,您媳婦都同意了,您要不也來?”
“您媳婦上不了的時候,您提着上,也是這樣的價。”
林霜降豪爽的手筆也讓男人心裏略略吃驚,要是他和媳婦一塊去上課的話,這一個月五十塊都打不住!
他雙腿夾住手,肩膀高高聳起,怪不好意思開口:“我……小同志,我又不會英文,就一修東西的糙老爺們,能教啥玩意?”
“别把你手底下的馬仔們教壞了。”
教壞?
林霜降聞言,意味深長笑了:“壞不了,那就請您教他們修東西,修啥都行。”
因爲已經壞的徹底,關起門來吃喝du都沾了,難不成還能壞出新花樣不成?
她果斷拍闆定下,交給兩人十五塊錢定金,約定安排好時間表,明天晚上正式上第一堂課。
雙方都很滿意,林霜降往外走的時候心情還是很舒暢的。
隻是沒有多久就被澆了盆冷水,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住了她,大民火急火燎道:“少東家,大家夥一聽您要強制安排上課,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