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巷小樓裏,三樓謝家。
“你是說老麻子不僅同意給了人脈渠道,還把藏起來的那批貨送給阿降?”牙叔停下剝鹹鴨蛋的手,抽了張紙慢條斯理擦了擦手。
饒是已經習慣了林霜降超出同齡人的智慧,聽到這件事他還是不可避免震驚了一下。
但是他還是擔憂遲則生産,不可避免的蹙了下每:“她跟老麻子談話時,你沒進去聽一耳?”
“沒有,但是少東家說她許了老麻子條件,是什麽條件并沒有詳細透露。”
臨伯有些惋惜的搖頭,先入爲主的想法将他害了個徹底。
他以爲林霜降會無功而返,結果給了他出乎預料結果。
牙叔一聽許了條件,這下徹底是沒了心思吃早飯了,擡頭道:“那丫頭膽子也忒大了,這事也敢應你讓她趕緊來找我。然後你再去打探下老麻子那一雙兒女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他不明白,老麻子兒女雙全,爲什麽臨到頭那批貨不留給兒女,反而給了林霜降?
他就怕到頭來林霜降被老麻子給利用了,當槍使。
“嗳。”
臨伯應下,當即要找大民去把林霜降喊回來,臨走時忽然又回頭,欲言又止還是道:“老先生,你猜我今天在局子裏見着了誰?”
“霍小爺,少東家還說同他見過一回。”
霍念生嘛……
牙叔聽到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一樁舊聞,當年的霍念生還是14歲,替母親體面操持完葬禮後,霍家入贅女婿養在外面的私生子就差點溺斃在噴水池裏。
後來聽說那事不了了之了,巧的是,他在葬禮上站在噴水池旁休息過,那噴水池不深,又怎麽可能溺得死一個13歲的私生子呢?
那私生子又不是傻子。
想到這,他食指有一搭沒一搭敲擊桌面道:“見一面也說不明了什麽,讓阿降這段時日低調點,别引起人的關注。”
“好。”
一大早上的信息量沖擊太大了,讓臨伯和牙叔愁林霜降的事都食不下咽了,而此刻的林霜降正在報刊旁的小面攤坐着大口吃着豬油拌面配豆漿,一邊耳朵豎起來,機靈的聽着其他客人的交談聲,試圖從裏面找出過濾出對自己有用信息。
小面攤賣得很實惠,豬油拌面兩角錢,一碗豆漿也才五分錢,所以吃的人還是不少的。
就當她磨蹭的喝完最後一口豆漿都沒聽到想要的打探的消息,正準備換個地打探時林立春口中織毛衣的活計時,兩道身影罵罵咧咧的坐下來,不滿的嗓門嚷的可大聲了:“一件毛衣賣二三十塊,繡珠花的活一件才給兩角錢,還一下子來了幾百件,我上哪裏找人給繡去?”
一角錢是服裝廠裏給出的定價,他這要承包出去,一件也就一角錢,熟練的婆娘熬眼睛,一天也才能繡十件。
可要是要是不承包出去,他自己都得繡壞眼睛了。
林霜降一聽,眼睛“唰”了下亮了,立刻跑兩人跟前問:“老叔、老叔,你看我能領繡花活不?”
她是不會繡,但沒關系啊,牙叔手下一批馬仔正需要這種活計改邪歸正呢。
中年男人看着突然冒出的小姑娘忽然心頭一跳,以爲她是想領散活,立刻闆着臉拒絕了:“不行,我這不給領散活,你再去問問别人吧。”
“不、不,老叔,我有的是人!”
林霜降立刻拿了個小闆凳,挨緊兩人道:“我想領一百二十件,要是我的同伴們上手了,就多領點。但是,到時候價格得多給點成不?”
中年男人滿臉的狐疑,忍不住懷疑問:“你說的同伴該不會都是跟你一樣的小姑娘吧?那不得行,繡花的是毛衣,嬌的很,經不起折騰。”
林霜降再次搖搖頭,笑得神秘兮兮:“都是幹活的一把好說。”
“老叔,您要不信,帶上兩件樣品,跟我走一趟怎麽樣?”
她聽大民說過,當初牙叔來内地時很狼狽,手頭上沒啥錢,馬仔們跟着也吃了不少苦,襪子破了,衣服走線了都親自動手縫補的。
中年男人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抽了張紙抹了把嘴,半信半疑問:“真的假的?看你這麽誠心的份上,那我就帶上樣品跟你走一回。”
本來廠裏的交貨時間并沒有那麽緊俏的,可以讓廠裏的職工慢慢繡的,可誰知道天氣說冷就冷,訂單一下子上來了。
他原先是想找承包織毛衣的那些人分擔的,可問了一遍,都嫌棄價格給的太低了,沒一個樂意繡的。
離十天後就要交第一批貨了,急得他是嘴邊起了一遍的疙瘩。
林霜降沒騎車出來,中年男人急啊,恨不得立刻把手上的活分擔出去,二話不說就載着她,讓她指路,彎彎繞繞裏進了幽深的胡同。
正巧碰上了騎自行車出來找林霜降大民激動喊了一聲:“少東家!牙叔找您呢。”
這稱呼一出,吓得中年男人手一哆嗦,車頭直直歪了,撞上了牆,目露驚詫看着後面人畜無害的小姑娘:“你……你…我……”
老天爺啊,他這是碰上混混了?
林霜降從容的從自行車後座上下來了,眉眼柔和沖中年男人道:“老叔,我是誠心跟您做買賣的,您放心,到時候您送來的毛衣有一件損失,我都按價賠償給你。”
“勞駕您給示範一回成不?”
旋即她又沖大民招手,讓大民看着中年男人繡花,然後繡出件一模一樣的出來。
大民不解,但還是很聽話照做了,饒是這幾年日子好起來了,沒怎麽碰針線。
但是他捏起繡花針,那股熟悉的手感就回來了,按着中年男人的手法在毛衣上繡了一朵一模一樣的繡花出來,陣腳甚至更細膩,藏的線頭方法更隐蔽。
“看,繡成這樣行不行?”
中年男人戰戰兢兢接了過來,可一看繡花模樣,還是直點頭:“行,繡的很漂亮。”
“你叫我賴叔就成,您那些同伴都能繡成這樣?我可先說好了,一件繡花一角錢,這到時候可是要一件一件驗貨的,繡的不好可不算工錢的。”
“一百二十件,九天後交貨。”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不免腹诽了兩句,現在的混混日子都不好了混嗎?
咋繡花活都幹啊。
“成。”林霜降輕笑點了點頭:“您在這等會,我點幾個人騎自行車跟您拿貨成不?”
說完,她讓大民跟過來,直接了當道:“這幾天不跑車,所以繡珠花的活是接來給你們打發時間的。”
“每人每天必須繡滿六件起,沒繡滿扣工資。”
上課是第一步,而繡花活是第二步,隻要手頭上有活幹,等馬仔們一步步戒掉壞習慣,就可以安排她的下一步計劃了。
大民震驚:“!!!!”
不是,這咋到底走得那一步棋啊?
但林霜降話他還是聽了,暈乎乎的領着幾人跟賴叔去拿貨了。
林霜降找牙叔前,又去探望了下綁起來的馬仔們,發現依舊對她龇牙咧嘴就走了。
死性不改,那就繼續關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