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
林霜降早早的将自己和林立春打包塞進前往京市飛機上。
霍念生派的男秘書昨晚就到了,她将收購股票安排的計策告知胡秘書,讓趙知臨聽從胡秘書的安排。
全然不知道因爲她,何家已經翻天了,也不清楚陳嘉輝一回港,就四處造謠她病了。
她看着安心的看着今天的晨報,發現國債劵在滬市,每張上漲了幾乎近十塊錢,原因是滬市提前完成了組織下達的目标任務,得到了嘉獎。
兌賣 國債劵的時機到了。
林霜降粗略算了下手裏的國債券,加上榮從舟手裏的國債劵,得有四五萬了,幾乎就是翻了十倍。
而當初賣掉老麻子的貨得到的錢,她承諾過要上交一半給北省機關處,但她并不打算把賣掉國債劵的錢交出去。
而是刨去原來貨款的一半,再把國債劵賣出去,加上賣車款的一半,她手裏幾乎能剩下個四五十萬。
而這四五十萬,是她建總廠的第一輪資金。
她摸了摸腳邊的蛇皮袋,裏面全是國債劵,也是她全副家當了。
“阿降,這是俺這兩個月來出攤賺的錢。”林立春将懷裏的布包拿了出來,把一沓厚厚的零錢塞進她懷裏。
他要早知道幹個體戶這麽掙錢,就不會讓林霜降跟着他吃這麽多年的苦。
以至于林霜降還要操心他,想将他的腿治好。
“你親生大哥一看就是高級知識份子,不缺錢,也看得出他真的想對你好。俺能給你的有限,你會不會……後悔?”他握着林霜降的手,從見到梁榮謙後他的心裏一直帶着愧疚,不免小心翼翼問。
“我不後悔。”
林霜降抽出手,将報紙認真收好,疊起放進包裏:“大哥,你也不比梁生差,你把我養的這麽好,爲什麽要羨慕他呢?”
“他若是處在你的位置未必有你的良善,我的身世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我一直在梁家,我依舊會走上幹買賣的路。”
“所以你很好,也不必愧疚于我。”
錢嘛,沒了可以再賺。
眼下日子是苦了點,未來是光明的就好了。
林立春聞言,眼眶立刻蓄滿淚,掙紮之下将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那雙粗糙小手上,低聲嗚咽。
原來,在林霜降心裏,他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飛機穩穩停在了南苑機場。
林立春是頂着兩個腫起來眼睛,一臉傻笑地跟着林霜降下了飛機,惹得不少人目光帶着同情打量他,都以爲他是傻子。
林霜降背着麻袋帶着他走出了機場,站在公交站上花了一塊錢買了兩張票,打探34野 戰衛生院的位置。
而這次,她來讓林淑華報恩的,沒别的,林淑華說過父親是骨科大夫。
她不停的喝水壓下心裏的焦慮,因爲林立春的腿瘸了好幾年了。
按理來說,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腿傷恢複正常的概率很渺茫。
在85年,醫療并不發達的年代,她沒做心理準備,更不清楚什麽樣的答案是她和林立春是能接受的。
林立春嘴上說治不好腿就不治了,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立春有多麽想把腿治好。
所以她并不敢回應林立春,因爲她心裏也沒有答案。
兩人換了兩班公交,坐了兩個鍾,風塵仆仆趕到34野 戰衛生院。
林霜降望着眼前的衛生院,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才敢進去,拿出兩支煙搭腔守門的秃頭大爺問:“老叔,您知道骨科的林主任嗎?我是他女兒林淑華介紹來的,叫林霜降。”
林淑華?!
秃頭大爺總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打量了眼風塵仆仆的兩人,接過煙轉頭在大喇叭裏喊了兩句:“林淑華同志,門口有病人找。”
喇叭聲音很響,林霜降站在下面,耳朵被鎮的嗡嗡作響,趔趄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
她捂着耳朵:“………”
“誰找我?”一道焦急的的身影跑了出來,目光在觸及到面無表情的林霜降時瞬間迸發出驚喜。
林淑華激動的握住林霜降的手:“你……你是來看病的?”
她有些抱怨:“我爹還想親自去西省同你道謝呢,可惜你什麽信息都沒給我留下。”
她當初被剪醜的頭發已經被修剪成漂亮的短發,當初的恐懼已經在心理醫生的指引下消失了。
“是我大哥看病,他腿之前傷了沒得到及時治療,現在跛了。”林霜降大大方方坦白,牽過林立春的手道:“現在有錢了,這不想請你爹瞧瞧。”
34野 戰衛生院在京市很出名,原因是這兒醫生大多數是軍醫出身,衛生院之前,得去前線曆練五年。
林淑華是軍校出身,學校有實踐課,被分配到這兒學習的。
“這有啥,跟我來。”
她大手一揮,跟護士長說了聲就把林霜降領去親爹的就診室。
林淑華當初被信任的女同學拐賣這事鬧得很大,以至于她所在的學校高度重視,幹脆關閉了同其他學校交流學習的合作,派出老師全程跟進案件,直到公 安把那心術不正的女同學送進了才作罷。
林醫生一聽是女兒的救命恩人,立刻給林立春認真檢查了起來,甚至搖來了自個的老師,在看完病例後才道:“淑華,你帶立春同志去辦理住院手續。”
林霜降了然,沒跟出去,甚至貼心帶上了門,不動聲色的握拳:“林醫生,有話不妨直說。”
林醫生這舉動顯然是不想讓林立春聽到噩耗。
“霜降同志,我們懷疑是骨頭接錯位了。”林醫生有些無可奈何道:“但是拖太久了,骨頭已經合上了,就算手術重新接上,複健樂觀的話恢複到八成。”
“但是複健需要很長時間。”
他瞧着林霜降的不太富裕的穿着,斟酌用詞道:“費用,不便宜。”
他清楚,在村裏,男人都是勞動力。
一旦手停,沒錢,口也停了。
當初林立春爲了省錢給原主交學費,腿被壓斷卻選擇在鎮上的衛生院接上,也沒住院,以至于落下現在的殘疾。
密密麻麻如細雨的難受包括住林霜降的心髒,她沉默良久重重點頭:“我們做,錢不是問題。”
爲了證明自己的話是真的,她打開麻袋的國債劵給林醫生看了一眼。
林醫生沉默了:“………”
有錢人都是這麽樸素的嗎?
林立春辦好手續去而複返時,林霜降已經和林醫生敲定了明天手術的方案。
林立春将一封加急的電報信遞給她:“守門老叔給的,說今天早上就到了。”
林霜降去哪裏都會率先告訴榮從舟和馬仔們地址,方便聯絡。
她看了眼,是大民發來的,上面隻有幾行字卻難掩焦急:“少東家速來,油廠被燒,貨供不上,供銷社要求限令七天内供上貨,否則停止合作。”
短短一行字,信息撲面而來,帶來巨大的打擊,她本想趁着下午逛逛京市的買賣油的市場。
可眼下噩耗将她後面所有計劃打亂,成立京市影音公司的事甚至得延遲。
甚至有可能将她前面的心血全毀了。
“阿降,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林立春見她臉色瞬間慘白,吓得意味她生病了,立刻要喊林淑華給她瞧瞧身體。
“我沒事。”林霜降這一刻仿佛被卸掉所有的力氣,強 壓所有的情緒,平靜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哥,你先去病房,這事急,我先去回電報。”
“明晚,我得走,我讓臨伯過來照顧你。”
當務之急得讓臨伯來京一趟,旁人照看林立春她不放心。
這件事要是沒解決好,她所有的心血将付之東流。
而眼下她情緒激動,不清楚能不能處理好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