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抱着小鯉魚,站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
老闆的手藝很靈巧,拿着一根稭稈,輕輕一吹氣,糖稀便像氣球一樣鼓起。
老闆邊轉邊捏,一個栩栩如生的小魚,便漸漸成型。
小鯉魚看得驚奇不已,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時一側的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李青雲扭頭望去,隻見一條猛惡的大漢,沖過街道拐角,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奔而來。
大漢身材高大,腰間挂着一柄長刀,隻一個縱躍,便輕松蹿出數丈,奔行雖疾,卻不慌亂,神态從容,臉上猶自挂着一絲戲谑的笑意。
路上行人見大漢面相兇惡,來勢洶洶,知道多半不是什麽好路數,都是忙不疊的避讓。
大漢奔行之間,突然一伸手,抓住一名腿腳不太靈便,避讓不及的老妪,不費吹灰之力便将其整個舉起,朝着身後甩了出去。
一名身穿着便服,不怒自威,一看就是長期身居高位的中年男子,才剛沖出街道拐角,就迎面見到朝自己飛來的老妪,不由‘哎喲’驚呼一聲,連忙使個柔勁,卸去力道,将老妪穩穩接住,放到地上。
但他這一耽誤,大漢早已将其又甩開了十幾丈的距離。
李青雲見到大漢的出手,禁不住眉頭微皺。
其實大漢所過之處,沿途來不及躲閃的路人,不在少數,可大漢卻偏偏挑中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妪,甩過去當擋箭牌,用心可謂惡毒。
大漢雖是随随便便一抓,其實力道透體而入,瞬間就封住了老妪周身穴道,令其動彈不得。
幸好老妪被中年男子接住,并沒有摔傷,可吃了大漢這一抓一甩,怕是早已受了内傷,日後免不了要大病一場。
對于這樣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少說也要讓她折壽好幾年。
“哎呀,糟糕!”小鯉魚突然驚呼一聲,叫道:“老伯伯,你把小魚兒的腦袋扯掉啦!”
原來是糖人攤的老闆,被不遠處的動靜驚擾,手上一抖,即将成型的小魚兒,便被扯掉了腦袋,瞬間分頭行事,死不瞑目了。
這時大漢已奔到近處。
附近行人早都驚得紛紛奪路而逃。
隻剩李青雲父女,被糖人小攤擋住,不好避讓,直挺挺站在路邊,顯得頗爲礙眼。
大漢看着李青雲,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閃過一絲惡意,舔了舔嘴唇,臉上戲谑的笑容,變得猙獰了起來,突然伸手朝他抓了過來。
李青雲眼神一冷,因爲大漢這一抓,竟不是沖着他而去,而是對準了他懷裏的小鯉魚。
小鯉魚見糖人攤的老伯伯,遲遲沒有動靜,似乎也察覺到什麽,扭頭想要朝一旁望過去。
不過,她才剛動了動腦袋,就被一隻厚實寬大的手掌,遮擋住了視線。
“小鯉魚乖,别看那邊了。”李青雲溫聲說道:“你好好看老伯伯給你做糖人兒吧。”
“哦!”小鯉魚便聽話的應了一聲,小腦袋順從着他手掌的力道,重新扭轉了回去。
李青雲先安撫住了懷中的小鯉魚,才好整以暇的擡起右手,輕描淡寫的一掌拍了過去。
他這一掌,看似輕飄飄,毫無煙火氣,根本看不出什麽威力。
可大漢卻突然福至心靈,心頭警兆大作,莫名有種大禍臨頭的預感,駭得背後汗毛都根根倒豎而起。
這時大漢的手爪,已距離李青雲隻剩數尺之遙,指尖嗤然有聲,淩厲的勁風撲面襲來,可見此人手上功夫不俗。
但随着李青雲這一擡手,破風聲便立時戛然而止。
大漢手爪之間攜裹的勁風,也瞬間潰散成了紛亂的氣流,倒吹而回。
大漢的衣襟被吹得獵獵作響,頭發倒伏,被吹了個奸詐的大背頭。
而他對面,被李青雲抱在懷裏的小鯉魚,卻是一片風平浪靜,甚至連發絲都沒動一下。
大漢心頭一寒,已知道大事不妙,眼前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年,其武功之高,竟是他生平所僅見,簡直已到了聳人聽聞的地步。
但這怎麽可能呢?
大漢打破頭也絕想不到,自己的運氣竟會有這麽寸,明明隻是随便碰到的一個路人,卻居然是個武功高到如此驚世駭俗的超級大高手,甚至就算是他師父在此,恐怕也遠不及其萬一。
這當真是讓他意料之外,又感到十二萬分的意外。
電光火石之間,大漢已來不及去拔腰間佩刀,百忙中隻能變爪爲掌,硬着頭皮,朝李青雲的手掌,迎了上去。
啪!
兩人手掌相碰,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大漢渾身劇震,如遭雷殛,臉上先是湧上一股異常的潮紅,旋即血色飛快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直勾勾看着李青雲,眼神古怪到了極點,似是意外,似是震駭,又似是感到無比的不可思議、不可置信,身軀緩緩軟倒,委頓在地。
嘩啦!
幾乎是與此同時,對面的樓上,突然傳來玻璃炸碎的聲響。
一道身影從樓上疾掠而下。
李青雲不再理會大漢,循聲扭過頭,朝對面街道望去。
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發瘋般朝着這邊沖了過來。
正是小鯉魚的舅舅,白少羽。
不過,白少羽剛沖到一半,發現情況好像與自己所想象的不太一樣,臉上便忍不住露出了驚訝之色。
白少羽心中驚疑不定,腳下卻毫無停頓,幾個縱躍,飛快跨過街道,來到兩人身邊,關切的問道:“姐夫,小鯉魚,你們都沒事吧?”
方才白少羽在樓上,聽到下方的動靜,走到窗邊觀望,卻無意中看到了姐夫和小鯉魚的身影。
他正準備下樓,去跟姐夫打聲招呼,卻見到大漢竟是筆直沖着姐夫和小鯉魚父女而去。
白少羽心叫一聲不好,當時便驚得肝膽欲裂,甚至都來不及去招呼保镖林伯,不假思索的撞碎玻璃,縱身從三樓躍下,想要阻止慘劇的發生。
可惜他還是遲了一步。
他才剛落地,這邊早已經打完收工了。
“少羽,這麽巧?”李青雲見是小舅子,也多少有些意外,“你在這邊吃飯啊?”
他擡頭望了望對面樓上破了個大洞的窗戶,再看看白少羽臉上猶自殘留的一絲驚魂未定,還有那不加掩飾的關切,心裏也是不由大爲感動。
白少羽方才從樓上一躍而下,勢如瘋狂,朝着這邊狂奔而來的架勢,李青雲雖沒有親眼看到,但卻都聽在耳中。
小舅子向來高冷,像今天這樣失态的情形,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舅舅,舅舅!”小鯉魚認出了舅舅的聲音,但視線被老父親的身體擋住,掙紮了好一會兒也看不到舅舅,不由急得她大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