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愈發炎熱了起來,即使是初夏,人們在外頭走一遭,回家也是滿身的汗。
于是空氣中越發多了幾分死氣沉沉出來,隻是這沉悶的氛圍維持不了多久,隻需等到太陽歸家,街上便會接二連三的冒出人影來。
巷口的趙大娘有些沒精打采地推開了門,這天氣太熱了,她實在是不想再在竈房自己做飯了,不如還是出門看看有什麽可吃的。
其實因着夏日煩悶,她最近着實是沒有什麽胃口,隻是這回餓的實在難耐,沒法子,隻得出門找些吃食。
隻是這吃些什麽好呢?
思忖間,旁邊鄰居的門也“吱呀”一聲被人推了開,趙大娘打眼一看,見竟是隔壁剛嫁進來一年的小媳婦李氏。
李氏是個年輕的,這會子不同于趙大娘的恹恹,她瞧着倒是十分精神,見到了李大娘,還忙上前打起了招呼:“大娘,你這也是出去用飯?”
趙大娘看着李氏如此神采奕奕的模樣,在心中暗歎了一聲年輕真好,接着便努力打起精神露了個笑出來:“是啊,天太熱了,實在是不想自己做了。”
李氏點頭,深以爲然,還未說話,便又聽見趙大娘感歎道:“這出來了,也不知道吃些什麽好,看什麽都沒有胃口。”
李氏一聽,忙努力地向趙大娘推薦了起來:“何不去那孟家小攤?她家的東西一向好吃,保管不會出錯。”
趙大娘皺起了眉頭:“我倒也吃過她家的飯食,味道雖是沒得說,可這夏天啊,人還是想吃些冰涼解膩的東西來,那些烤腸啊、烤冷面的還是滋味太過厚重,吃起來也太熱了些。”
李氏一聽便揚眉笑了起來:“嗐,大娘您是不是有些日子沒去了?聽說她家這些日子裏新上了個鳳爪,據說味道很是不錯,不如我們一道去瞅瞅吧?”
趙大娘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連連搖頭道:“鳳爪?不去不去,熱的吃着流汗,若是涼的,做不好便更是膩味。”
但那李氏卻是個熱情爽朗的,好說歹說之下,硬是拉着趙大娘一同去了孟琦那裏。
而兩人到了孟琦的小攤前一看,見竟是已經坐滿了人。
那趙大娘一看更是打起了退堂鼓:“這麽多人!要不還是改天吧?”
然而李氏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眼見着面前兩人吃完離開,她眼疾手快地搶了那位置,沖着趙大娘瘋狂招手。
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樣。
趙大娘歎了口氣——來都來了,還是吃吧!
而在方才趙大娘猶豫間,李氏已經手快地将那三種雞爪各點了兩份,還一臉得意地沖趙大娘邀功:“她家的雞爪準是沒錯的,我幫您也各點了一份,這頓啊,算我請您的,還要多謝您這一年來對我的照顧呢!”
趙大娘看着已經上上來的這好些雞爪心疼不已——這傻孩子,點這麽多作甚,吃不完可要剩的,如今這天氣可放不了多久。
再者說,她也不是很喜歡吃這雞爪,倒不是因爲什麽其他原因,純粹是因爲這雞爪吃着太過麻煩,但李氏都買了,她還能怎麽辦,吃吧!
她也沒怎麽注意這端上來的雞爪,隻随意夾取了一個藤椒的放進嘴裏,一口下去,本以爲會直接咬在雞爪的硬骨上,卻沒想到竟一下咬到了底。
這雞爪竟是去了骨的!
趙大娘驚得睜大了眼,又細細咀嚼了起來,這一嚼,就被這椒麻的滋味吸引住了。
這雞爪煮的恰到好處,是格外的爽滑彈牙不失韌勁,而那雞爪也不知在汁子中浸了多久,已是從裏到外入足了味道,藤椒的香氣絲絲縷縷滲入雞爪中,又鮮又麻,還帶着微微的辣,可謂是十足的過瘾。
再看那李氏,則捧着一碗檸檬的吃得不亦樂乎。
“這酸辣的也不知是怎麽做的,似乎與一般的醋不同,細細品來,似乎還帶着一絲果香哩!”
李氏感受到趙大娘的目光,忙向她推薦這酸辣的,趙大娘聽了她的推薦,從善如流的選了一個酸辣的吃了起來。
甫一入口,不知名的果香與酸香混着茱萸的辛辣便在口中爆炸開來,這酸辣的不同于藤椒的微辣,而是辣的格外的直接爽快,不過一口下去,趙大娘的腦門上便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她卻舍不得住了嘴,隻一口一口地将這雞爪吃了個幹淨。
兩隻雞爪吃完,趙大娘的胃口也徹底的打開了,她看向了孟琦的方向,揚聲問道:“小掌櫃,你這酸辣的是用了什麽醋?怎麽如此好吃?”
孟琦百忙之中擡頭,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這可是我的獨門秘方,可不能告訴你。”
她語氣親昵,态度溫和,衆人也不覺得被冒犯,而是理解地笑了起來。
可這和諧的氣氛并沒有維持多久,便被一聲突兀的哭聲打破了,衆人擡眸望去,卻見一個小胖子蹲在孟琦的攤位前鬧着要吃雞爪。
那帶着她的婦人急得汗都流了出來:“你這孩子怎麽如此不聽話?說了你吃不了辣,怎麽就是不走?”
可那小胖子卻不管自家娘親的羞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硬是要吃上雞爪不可。
趙大娘聽說了那婦人的話,忙道:“這蒜香味的不辣,不如給他嘗嘗蒜香的?”
那小胖子一聽便樂了起來,還不待自己娘親反應過來,便三兩步跑到了趙大娘的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趙大娘。
趙大娘也是個心軟的,見這小胖子這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便遞給了他一個。
待那婦人回過神來,那小胖子已經将雞爪拿在手裏吃得香甜。
那婦人又羞又氣,忙上前替自己兒子給趙大娘道了歉,又随手兩巴掌拍在那小胖子的屁股上,小胖子一時不察,被這兩巴掌震得将還剩一點雞爪震落在了地上,隻怔愣了片刻,便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這一哭便再也止不住了,鬧得那婦人無法,最後還是買了一份蒜香的放在那小胖子的面前。
小胖子徹底不哭了,他美滋滋地吃起了雞爪,甚至還像沒事人一般,還拿了一個遞到那婦人嘴邊:“娘,好吃,你也吃。”
婦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不過還是接過了雞爪。
一口咬下,便是濃濃的蒜香撲鼻而來,而這汁子的滋味調的也好,濃郁但不膩人,還帶着些清爽——怪不得自己的兒子鬧着要吃。
婦人心滿意足的吃完後,還向孟琦壓了一文錢借了碗,又帶了兩份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