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縣令怒火中燒。
老爺子目瞪口呆。
孟琦面露興奮。
她剛才看到了什麽?
魏連江方才隻輕巧一擡手,就将那賊子遠遠抛了過來!
還正正好落在了方才空出來的空地上!離得最近的劉縣令都沒砸到一點兒!
這準頭!這身手!這就是傳說中的功夫嗎?
沒想到啊沒想到,魏大夫你深藏不露啊!
雖說孟琛、齊元修和珍珠如今都在習武,但幾人的年紀畢竟尚小,又才學了沒多長時間,自然是比不過魏連江的。
因此這種場面孟琦還真是頭一次見到。
牛哇,就像武俠小說和武俠片裏一樣,好厲害!
從此以後,魏連江就是她大哥了!
而一旁的老爺子心理承受能力到底是高一點,很快便回過了神,又爲魏連江找補道:“哈哈,這孩子總在江湖上行走,又醉心于醫術,很少與官府打交道,因此稍顯魯直了些,但決計不是故意的。”
又叫了魏連江來,拉着他道:“還不快給縣令爺賠個不是?”
魏連江有點煩,但念着與老爺子和孟琦交情,才不情不願地道:“小子無狀,對不住。”
畢竟自家師父有個朋友不容易,他又對這一家人也頗有好感,因此也沒下老爺子的面子。
劉縣令看着面前的小子充滿敷衍地随意拱了拱手,又敷衍地給自己道了歉,感覺心裏更加窩火了。
這還不如不道歉呢!
道歉了還得被迫原諒他!
氣死了!
倒不是不可以不原諒他,隻是這小子在蘇硯安心中的分量指定比自己重,他還要上趕着去燒這一家子的竈呢!
如今剛有了那麽一絲的進展,若是自己這時候因爲這小子與蘇硯安撕破臉了怎麽辦?
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小不忍則亂大謀!
于是劉縣令在心中這麽安慰自己,又覺得也不能那麽懦弱,此事雖然可以揭過,但也要表達出自己的态度和氣節來!
于是劉縣令惡狠狠地看着魏連江,氣勢洶洶道:“哈哈,沒關系的,我怎麽會與小孩子計較呢?”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哈!”
魏連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點了點頭:“嗯。”
劉縣令臉皮一抖,最後還是決定假裝自己沒聽到。
最後魏連江還是被帶去縣衙,走完了筆錄等正規流程。
魏連江做完筆錄後,孟琦悄悄地蹭到了魏連江的身邊,目光晶亮:“魏大哥,你是不是與劉縣令有過過節啊?”
畢竟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孟琦也發現了,魏連江此人雖說孤僻懶散了些,但總體上還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對着病人和病人家屬都十分細緻有耐心,實在與他今天面對劉縣令的表現截然不同。
這從“魏大夫”到“魏大哥”,這突然轉換的稱呼令魏連江微微一頓,但他也沒多說什麽,而是針對孟琦的提問做出了回應:“倒沒有什麽過節,我隻是……看不慣他。”
說完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哦?
但魏連江卻不願再多說,見這邊的流程走完後,便迫不及待地告辭了。
孟琦也沒再留,與他道了别。
回到家的路上孟琦還有些興奮——她今天可是看到了真實的武功!
老爺子卻有些不以爲意,他活了這麽久了,什麽事沒見過?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交了好幾個江湖朋友的,才不像孟琦這樣沒見識。
沒從老爺子這裏得到滿意的反應,孟琦有些不滿意,便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而在家中,孟琛和齊元修已經翹首以盼了。
現在這個時辰按道理齊元修便該已經回家了,但此時卻依舊等在了蘇家,爲的不是别的,正是爲了吃孟琦這第一手瓜。
今天老爺子先是匆匆忙忙地點了一夥人便帶着孟琦一起出門了,接着不過片刻便又帶着魏連江回來了,緊接着又帶着好些人和魏大夫一起出門了。
孟琛和齊元修自然知道該是出了大事。
可惜他們知道的時候太晚了,沒有趕上跟着一起出門,便隻能抓心撓肝地等在了家中。
好在孟琦跟去了,想來回來定是會告訴他們事情的原委。
而兩個人在家中無事,便讨論了起來。
齊元修:“你說他們第一次是去幹什麽了?”
孟琛:“帶了那麽多人,據說還一臉焦急的模樣,該是出了大事,且情況比較緊急。”
齊元修:“尋常出門并不需要帶那麽多人,且帶走的人裏頭有好些是會粗淺功夫的,想來是遇到了強人或賊子?”
孟琛:“但是沒過多久就回來了,還多了一個魏大夫。”
齊元修:“此事也許與魏大夫有關?但是魏大夫的醫館離這裏走得再快也要兩刻鍾的功夫。”
孟琛:“是的,而且魏大夫走得慢,一般要走三刻鍾,但是外祖父和阿琦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回來了。”
齊元修:“所以他們應該在門口就碰巧遇見了要找的魏大夫。”
孟琛:“但是與魏大夫一同回來後,魏大夫便往下人院去了,想來是給病人看診了。”
齊元修:“若是爲了醫治病人,并不用帶那麽多人去找魏大夫,若不是爲了找魏大夫,以當初老師面上如此焦急的模樣,與魏大夫打個招呼就走即可,所以想來遭到強人襲擊的便是魏大夫,而他好端端地來了,想來是平安無事。”
孟琛:“沒錯,但是魏大夫看診之後,他們又帶着人出去了,想來該是去報官了?”
齊元修:“但是這麽久沒回來,看來除了報官還有其他事情絆住了腳。”
就這樣,在孟琦和老爺子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孟琛和齊元修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很快便将事情推測出了個七七八八。
隻是二人等了許久,卻不見這幾人回轉,眼見着日頭逐漸西沉,孟琛突然緊張了起來:“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齊元修也沉不住氣了,但嘴裏還是道:“他們帶了那麽多人呢,且若是我們沒有推測錯,該是在官府,又怎麽會出事?”
隻是這話說得好沒底氣,平白多了幾分氣弱出來,也不知是爲了安慰孟琛還是齊元修自己。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是決定起身,往門口去瞧瞧。
當然,謹慎的二人還不忘帶上了家人安排給自己的壯仆。
待走到門口,兩人還沒有等待多久,便聽到了細碎的、屬于孩童的腳步聲。
暮色将石闆路的顔色染得格外深沉,道旁老牆裂紋裏鑽出的枯草在風中簌簌搖晃,襯得小女孩踏碎落葉奔來的腳步格外清脆。
孟琛和齊元修擡眼望去,溫柔的晚風卷起孟琦鬓邊碎發,将她面上的興奮之色襯得格外明亮。
兩人狠狠松了一口氣,不約而同地擡起手臂沖孟琦揮舞了起來。
老爺子慢悠悠地跟在後頭,看着這一幕笑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