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獨居的妹妹、還有個哥哥有時候會過來探望、再加上方三說得神秘女人……
孟琦心中一動,突然問道:“你們家那條巷子叫什麽名?”
方三不意她突然如此詢問,有些怔愣,還是碧娘率先反應過來答道:“平波巷。”
這附近住的多是過得不錯的漁民,這巷子名也算是個好兆頭了。
孟琦一默,不禁想到了那天探望英娘的時候與英娘的對話。
那天,英娘說李貨郎已經将那李良淑趕了出去,在外另置了一套房子供李良淑居住。
當時她怎麽說的來着?
孟琦思索片刻,很快便想了起來。
彼時英娘說:“夫君說也不能叫她住得太近煩我,因此那院子買在了城西,好像是……什麽平巷那裏?”
而這平波巷既在城西,名字裏還有個“平”字,更巧的是,還正好搬來了一個帶着下人獨居的小娘子,她的哥哥還總是來探望她。
這一切已經不是巧合所能說得通的了。
再想想那目前已經查出來的線索,孟琦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于是她問到:“那天你沒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嗎?”
方三皺眉思索片刻,謹慎道:“非要說的話,是看到了一點的。”
當時剛好一陣風刮過,那女人慌忙捂住了面紗,卻還是叫方三看到了面紗下的一角。
“那女人生了一張覆舟嘴,下巴上似乎還有個小痣。”
孟琦确定了。
這女人就是楊氏!
而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此時便也呼之欲出了——若她所料不錯,便該是那李貨郎!
于是她又問幾人:“那小娘子和她那哥哥的長相如何?你們可有印象?”
孟琦問到這裏,碧娘便率先形容了起來:“那兩人我們雖不常見,但也略見過幾次。”
“那小娘子長得俏麗,生着一張菱形臉,吊梢眉、嘴唇有些薄,一笑還有兩個酒窩哩!”
“眼睛也大,是丹鳳眼,略細長了些,這點與他的哥哥極爲相似。”
“那哥哥皮膚也極白,與妹妹有七八分相似,一看就是兄妹倆,隻是哥哥到底年長些,相比較妹妹少了些嬰兒肥,顴骨部位看上去便也比妹妹更高些。”
“那郎君氣質溫和,又彬彬有禮,長得也俊俏,我們那條巷子裏的小姑娘都喜歡偷偷看他。”
一旁的方三和方小郎見到那兩人的次數本就是極少,再聽碧娘這麽一說便也沒有什麽可補充的。
果然是那二人的相貌。
孟琦确定了之後,卻也覺得有些荒謬和不可置信——所以這楊氏是在和李良玉偷情嗎?
但這麽一想,似乎此事也不是無迹可尋。
她想起了上次與那錢家小胖起争執的時候,他們便在錢府門口遇到了那李良玉,那時李良玉告訴她,他是來給錢家送貨的。
再仔細想一想,當時楊氏故作冷漠的表情也頗爲耐人尋味。
當初李良玉對于那錢家小胖的回護之意也頗爲明顯。
她原本隻以爲李良玉是爲了讨好錢家人,可如今看來卻是不一定了。
而錢府的宅院就安置在城西,雖說與方家人居住的地方還有挺長的一段距離,但相比較其他地方也近了許多。
恐怕當初李良玉買下這套小院的時候便是打着爲兩人偷情方便做準備的。
這宅院附近多是漁民,巷子裏的人家作息高度統一,隻要避開衆人出門和回來的時候便能避開大多數人。
且這附近也沒有什麽富貴人家,自然也不會遇到與二人熟識的人,因此隻需要楊氏前來的時候做好僞裝便可。
可楊氏和李良玉是怎麽敢的?
據她所知,那錢家家主可不是個善茬,兩人難道不害怕事發嗎?
不,他們害怕。
所以當難得晚回來一次的方三和方小郎見到楊氏的時候,她才要下此毒手。
即使她當時已經帶了鬥笠和面紗、方三隻見到了她的嘴唇和一截下巴尖。
即使方三不認識她、甚至她不确定方小郎是否看到了她。
她不敢有一絲僥幸心理,因此她果斷的收買了幫工,緻使方三的船崩解遇難。
可惜方三和方小郎命硬,她便又借常家二媳婦陳氏——自己的姨表妹的手,收買了那張大夫,努力再次滅口方三和方小郎。
至于那不幸遭到牽連緻死的無辜的幫工、還有那方家一家三口,在她的心中,怕是還比不上一件首飾在她心中的分量。
甯錯殺、不放過。
她不在乎。
而此事若不是恰好被孟琦發覺、若不是孟琦心細如發發現了那張大夫施針的異常、若不是孟琦這“愛管閑事”的性格,隻怕方家一家三口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去的真正原因。
何其荒唐!
然而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無論孟琦覺得再如何離譜,這事情基本就是孟琦推測的那般了。
看着孟琦面上變幻的神色,方家幾人也漸漸意識到他們被人暗害的原由。
方三神色悲痛,碧娘的面上也滿是不可置信:“就因爲這樣的原因嗎?”
“就因爲這樣可笑的原因,他們就要置我們于死地?”
碧娘的眼睛睜得極大,眼底因爲激動而蘊着星點的淚花,崩潰道:“我們……我們甚至不認識那女人啊?”
她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用力之大,使得眼角都被她蹭紅了:“他們打聽一下就知道的!我相公給誰也沒說過!”
“小澤更是連看都沒看到那人!”
她跌坐在地上:“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呢?”
“我們從來沒有害過他們啊!”
方小郎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娘親,雖然他也十分悲憤,卻也努力寬慰自己的母親道:“娘,如今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我和爹也好端端的,有我們作證,官府馬上就能将那二人繩之以法了。”
方小郎還是太年輕了。
他這話一說,碧娘和方三不但沒有感到寬慰,反而心下更加恻然。
此事若不是有孟琦插手,他們早就悄無聲息地死掉了。
即使他們發覺了不對,告到衙門去,縣令爺難道真的會爲了他們追責那兩人嗎?
息事甯人怕還是好的,說不得還要按誣告罪打上幾闆子呢!
他們隻是運氣好,遇到了孟琦。
若是沒有孟琦,誰又會爲他們張目呢?
所以他們算什麽?那死去的幫工又算什麽?
不過草芥罷了。